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超棒的都市言情小說 新書 線上看-第416章 兩面包夾之勢 一瞑不视 香风留美人 看書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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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忠是鄂州人,新莽時來瓊州信都做大尹,要仰仗喬邳家提攜才調站立踵,再豐富他和邳彤是鄰郡袍澤,在亂世裡志同道合,這本事互保於今。
但今,李忠看齊穿越生人旅途鑽進信都,密外訪的邳彤時,帶著油膩東萊鄉音的話音中滿是指謫:“邳偉君正是善走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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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聽話你挨近了下曲陽,本道會徑直到信都,豈料卻只讓人送了封信迴歸,折了一大圈,南投魏王,作出說客來,豈不畏家口釀禍?”
邳彤打著哈:”我與仲都身為託妻獻子的情意,有仲都在信都,自能保朋友家人不失,何必懸念。”
李忠真是替他打了偏護,謊報說邳彤宗扔塢堡,南逃投靠馬援,骨子裡是鬼鬼祟祟藏在了郡守府中,只埋怨邳彤道:
“嗣興主公深怒汝不辭而逃,告示破獲邳彤者封侯,城中不知額數人等著擒你而獻,你還敢返回?”
邳彤道:“劉子輿已是將傾之廈,時日無多,豈會有人昏庸到同時投其屋中,夥同生還?”
這話李忠就不愛聽,劉子輿對他是有大友愛的,當年入信都郡,還解下對勁兒所安全帶的綬帶替李忠戴上,以示寵愛,君辱臣憂,二話沒說厲聲按劍道:“邳彤,汝如為了家人而回,看在你我累月經年誼上,大可帶著汝父弟及賢內助歸來。”
“可設替魏王做說客,汝乃是李忠的倭寇,李忠蒙嗣興五帝大恩,思得殉職,若縱賊不誅,則外心也!”
“賊?”邳彤開懷大笑:“邳氏身高馬大信都最主要著姓,三代人在漢、新兩代皆為二千石,竟被李兄說成了賊子。”
李忠也迫不得已對故交下死手,只太息道:“跖狗吠堯作罷,我之遠大,彼之敵寇,我之海寇,彼之英,亙古,諒必這麼樣。”
“非也!”邳彤卻和他卯上了:“今願與仲都交口稱譽論一論,孰為王,孰為賊!”
“名不正則言不順,先說名,魏王除暴安良,興心慈手軟之師,荷戟大呼於鴻門,則王莽捐城遁逃,非黨人士伏乞降。自石炭紀前不久,亦未讀後感物動民其然者也。又揚攘夷之旗,於北州繼續若線關鍵,遣兵聲東擊西彝,開刀萬級,阻胡寇南侵之勢,此皇上之正名也。”
“回望劉子輿,無關緊要卜者王郎,本名因勢,蓋趙王劉林慾念,竟成了漢成帝的兒劉子輿。本是傀儡,從此以後幸運虎口脫險奔入銅馬,用忠言逆耳騙得渠帥寵信,用高帝上衣這種幻術哄小將深信,初見痛感普通,堤防一想方設法是科學技術,此賊寇之偽名也。”
邳彤再道:“二論信義心胸,魏王雖欲崛起諸漢,對青海劉姓王室卻殘缺誅,挫敗紐約時,劉林滅絕人性,欲令掃數趙劉系族為漢殉葬,連小人兒都扔下關廂,幸為魏王所救,釋而不殺,仁愛之至!此皇上之道也。”
“反觀劉子輿,對不附從者,動輒相逼,竟欲捕他家眷相恫嚇,說喲‘降者授職,不降族滅’,君視臣為至寶,臣風流視君為仇寇!此無道賊寇也。”
邳彤說到這,李忠皆未能否認,卻聽邳彤再言:“三論將士風紀,魏王下頭藏龍臥虎,左首相耿純,宋子大家族,世家世家;國尉馬文淵,茂陵大豪,海內外豪傑;任何景丹等,皆是時代之選,門戶大過形態學說是孝廉郎官,知文守禮。”
“其大兵警紀嫉惡如仇,破長安而不掠,倒轉發太倉糧秣於京都萌;此番南下信都,糧秣自巴庫千里運,洋洋饑民同日而語民夫羸糧說盡生意,這才免為餓殍,此可汗之軍也。”
“回顧劉子輿,麾下滿是舊時賊寇,渠帥心神不寧為王,沐猴而冠,位竄到了你我以上。新兵也多是鄉野暴徒,每到一處,打家劫舍權門,亟需糧秣,名抄糧,連中家窮光蛋也不放生,將白丁勒笞敲詐財,名為淘物。”
邳彤說起他抑止的鉅鹿郡東西南北眼界,亦然促使他撤出劉子輿,投親靠友魏王的原由:“銅海盜寇渠帥各尋豪華宅子居處,競相爭搶旁人妻女供其強姦,若有阻抗便動輒殛斃,所燒屋舍屈指可數。”
“劉子輿雖命令胸中不足胡殺人,然老將有別直屬各渠帥,都不聽從,此番北上與魏軍干戈,竟無糧草沉重,只同臺靠攘奪支援,彼輩仙逝是賊寇,當初轉移訊號,卻依然仍然賊!”
“之三者探望,高下立判!”
說到這,邳彤的口氣變得堪憂開頭:“仲都儘管過錯本州士,但來此數載,容許也和吾等這些土著慣常,對忻州小情感。”
“打新末大亂,勃蘭登堡州處處群雄逐鹿,歲餘無耕稼,人餓倚壁間,我這一同北上北上,沿路看樣子人食人的杭劇仍舊起來了,這亦然銅馬軍逾多,竟稱呼萬之眾的根由。”
“但銅馬只會害聖保羅州更慘!彼輩除了逃竄吃光下一處糧草外,別無他能!能救阿肯色州者,就魏王!”
他聽馬援談起過,曾與李忠否決尺書,但此人鎮沒清楚回話,今朝見李忠面露當斷不斷,邳彤促使道:“仲都還在遲疑不決安?莫要叮囑我,你曾算得新室二千石,竟對漢家至死不渝,一年前,天下皆看劉氏當復館,可事到今昔,誰還信哪樣良知思漢!”
“我北上時,欣逢了耿純,他說得對啊!下情所懷想的,不用是漢家,還要安靜!誰能帶給勃蘭登堡州祥和,誰儘管聖王!”
李忠感喟,邳彤所言三點都是謎底,但他摸著腰上劉子輿親身為他所佩的印綬道:“能救達科他州者,未嘗魏王一人。”
“銅馬彼時咋樣桀驁,不啻決堤江湖,現行卻被嗣興九五之尊降。”
“真定王劉楊多麼大言不慚,本欲為帝,現在時卻被嗣興王收攬,重為奸賊。”
“設若天子能斥逐魏軍,南取襄陽,西守稷山,便能讓欽州熬過本條冬,明稍稍以轉型,以嗣興天驕之才,定能讓田納西州光復安定。”
邳彤異地看著李忠:“那王郎雕蟲小技多多決心,竟連仲都都為之心折?”
李忠蕩道:“偉伯若見君一壁,亦會諸如此類,其氣派遠超趙王、真定王,非真龍皇嗣辦不到如許。”
但邳彤卻看不起,惑人的手段,如浮影遊牆。就是短小之人,也能拽出壯大的投影,金剛努目,到手利好。而假如碰面酷熱的太陰側面射來,巨影便會冰釋,越縮越小,復壯它初的樣貌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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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去過魏軍營壘,當第十九倫和馬援,抱有能致勝的職能!
“仲都,首戰魏軍湊手。”
“哦?我看一定。”
李忠卻以為要不然,銅馬鉅鹿天孫登,與昌成侯劉植以三萬餘人進駐信都南,而得克薩斯州赤眉受了嗣興君王印綬,城頭子路的軍旅正在向排入發,數倍的武力,要以兩邊包夾之勢圍擊馬援……
然就在這時,外頭黧黑的府宮中卻鼓樂齊鳴陣陣煩囂,李忠蹙眉出一看,卻是村頭的軍吏來層報:“尚書,魏軍來襲!”
李忠大異,馬援大營離這可有整天總長呢:“是小股尖兵,甚至不在少數?”
“是軍隊,數不清楚,戰士過萬。”
馬援以弱勢軍力,甚至於積極向上向信都發動衝擊?這是李忠沒料及的,等趕回屋內指責,邳彤亦然一臉暈乎乎,不由嘲笑:“偉君也不知?覽,這位馬良將,是將你真是酈生了!”
毛澤東的策士酈食其曾為漢遊說田橫兄弟屈服——也不怕第十五倫的開山,成效快談妥時,韓信出人意外發起撲,造成田橫看酈食其使詐,含怒將他烹殺。
則李忠不見得怒而烹友,但邳彤委實一些自然,甚至約略發作:“讓我來鴻都勸解李忠的是你,當初不招呼防守的亦然你,馬愛將,你擬何為?”
但緻密一想也平靜了,從馬援吃河豚一事上看,這特別是個不拿諧調命當命的狠人,豈會介於旁人的命?一言一行方面之將,幾時衝擊何處,自是他控制。
“仲都且徐步!”
李忠忙著要擺脫,卻被邳彤喊住,一趟頭,卻見舊從懷裡騰出了一把匕首——緣親信,李忠放邳彤登時,連身都沒讓人搜。
冒著倦意的塔尖對準李忠,一如邳彤的秋波般坑誥,李忠沒想到這景點,只冷笑:“偉君,你說糟糕,便要拼刺我?覽你果然要做酈生啊!”
這話是指桑罵槐,酈食其降順劉邦時,替他遊說滿清的陳留縣令,縣長沒理財,於是乎就被老友酈食其子夜開割了靈魂獻之。
而酈食其的兒子酈寄,其後更進一步以“酈生賣友”的掌故而紅。
抉目標機時就在前,但邳彤卻哈哈一笑,改期將舌尖照章諧和,而把手柄遞了李忠。
“採擇之權,依然在仲都即!”
“但仲都可要想領悟了,你手裡大於是己方一期人的人命榮辱,還有信都興廢,儋州百萬生民陰陽!”
李忠渙然冰釋接刀,更沒殺邳彤,單獨返過身,將他扔在拙荊,仗劍走到叢中,大聲勒令道:“點兵,隨我上墉!”
“有計劃擊‘賊’!”
……
信北京市郊,笛音響整夜空,狂野而急忙,昌成侯劉植收到音的長年月就鑽出還沒焐熱的臥榻,讓人敲開聚集的鑼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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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植手下的昌成兵兩千餘人,在亂世裡經久不衰訓練,稍有次第,軍械都是園自備,但逃避敵軍的倉猝來襲,還形張皇。一心一德馬在昕前的暑氣裡踉蹌,百餘騎從們紜紜躍上無間吐氣的轅馬,陸戰隊則邊跑邊緊著褡包,刀鞘拍得甲裙當作響。
而等劉植赤手空拳走出營時,卻見銅馬大營一仍舊貫亂作一團,居然有加筋土擋牆在倉猝中失了火,幸而天快亮了,不然一片黑燈瞎火中拇指天下大亂就會長出營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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鉅鹿王孫登臉面手足無措,派人來詰責劉植出了哪,一張口就盡是腥味,劉植以至看樣子他營帳裡有愛人的身形,決然紕繆攜帶婆娘,大都是中途爭搶來淫樂的。
看在大漢和嗣興天王的臉皮上,劉植忍著怒意:“馬援大軍來襲,被佈於二十內外的尖兵發覺,今日魏軍距此匱八里!”
“斥候報答說,魏軍都在一馬平川上擺開了局面,慢吞吞百尺竿頭,更進一步,最多小半個時就能抵。”
孫登驚詫,後來罵罵咧咧地敦促兵湊攏。
等銅馬軍差錯藉開出本部,倉猝列了算不戰列的雜陣時,殘陽已自國境線騰達,和燦若群星朝日聯手產生的,而外翩翩於長竿以上的魏旗外……
再有萬方的黃巾!
既然魏王還沒一定底細是哎呀德,是金是木?憑以來要包換廝役仍然綠巾,目下一仍舊貫按向例,以黃巾為象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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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援也在胄上裹了聯手,夾馬縱騎而行,近觀信都前被協調擾亂了惡夢的銅馬軍,笑道:
“欲與村頭子路協辦,兩頭包夾我?”
“誰夾誰,還不致於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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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磨中有一種“粉碎”,它採用了長套道水輪技術和石材磨機,使水推動磨機並壓碎植物。
因為沒有必要改變太多人類動物,你可以在白天和夜晚和盜竊中保持它。在進入資本後,這是“解放生產力”的好方法是促進人民的政策。
當叫杜葉被遺憾的國家被審議時:“綏陽水廠在夏天收穫後改變了五個週期,每天,三百石頭而不是人類動物,如何增加兩次,它被摧毀了。它是被摧毀了。!“
杜石在河內和地方娛樂人員認為水磨抓住他們的妻子和女性的生活。它被摧毀了。
中尉七Huoxao:“國王擊敗了Mulquetcher。抱著士兵拒絕了水。這並不常見。不能再猶豫了。你必須拳頭!讓陳回去!”
所以這是一個簡單的事件,不知道馬斯人阻礙了生產進展嗎? Chiyang在長紐倫方面,了解第五個倫,當地人的頂端抱怨,並沒有勇氣是嚴重的。
LUN第五不是焦慮,漁民將報告下一個原因。
“Chiyang有一個巫婆與當地人交談。它是在水中使用生活,使廢水較小,灌溉較小,尤里更難,更困難。這是愚人節的意志。這個重要時刻 ”
此外,皮亞人也認為這套始終是王皓創立了該國三年。 Chiyang找到了高腳騎的幼兒。有些人走路一切都可以僱用。三天后沒有消失。但是從那時起就會有“小女巫” – 它比低低黃色的垃圾更遠。
這是武術刺激的簡單迷信嗎?像Ximen Leopard一樣,你可以解決巫婆武器中的所有問題。
如果只有這是真的,除了池中的北部縣的其他縣。為什麼防水施加水?
第五行比這裡慢。這是不容易的。
“問它是否詢問為什麼”
這廠妨礙了灌溉。但如果是真的?
在夏天,迫切緊急淨化和農業的種子不小。魏王是一個外國水監理機杜石與刺繡衣服徹底衣服說:“俞記得,明樂,部門,唯一一個井中縣?”
Ming法國人只有十個人。根據法律沒有辦法。和新的魏國,但法律仍然基於漢族和新王朝。 “當然,有一個游泳池Sirgie Ji Ming的第一個實驗。這是十三次的前三個實驗,然後試圖測試單個部門的次要列法律。現在在婷和”“Chiyangji是當地名字“黃昌麗報告說:”當漢軒皇帝有九武的話,當你算上j輝河運河縣和被培育為人類音樂的人:有鄭鑼(鄭濤)首先擁有一湯渾水,並張貼了而且我是一艘惠船。我是天恭珍尤伊和私營企業。“
Chiyangji是擁抱新制度的常見的事情,第五個目標是更可取的。讓他們加入艦隊,讓他們立即趕緊到Chiyang,並將了解相關性並參與事物。
隨著魏王的耳朵,高性能和三天后,它將在整個活動中回到他身邊。
“部長有罪!”杜施立即回到了建議,他對自己的外表負責。
“調查後,楊楊被SISS混淆,但他們被禁止了。但是水磨機受阻,當然有一個課程!”事實證明,這種水廠涉及水和水的流速。快速沖動和旋轉軸,北領地的土地非常寬。在溝渠的主要道路上和下游的下游太小,砂陽的磨機基於價值,以提高上游下降,往往必須被封鎖所以“五甚至磨坊”開放
然而,白通道是一朵蓮花,這是最混濁,稱為“石水”,上游,時間擴大通道阻塞,導致連續水流。
今天,當乾燥的季節正常時,人們往往有血液衝突,以贏得水和水磨中的大人會停止。但它們是不舒服的,而那個地方的種子已經滿了。而且充滿了欠手,不要粉碎你! ?
在第一當地政府中的這些東西沒有訂單,只有武竺人建議增加抑制的任務。它仍然是游泳池的第五個游泳池,城市正在哭泣,通知杜誌等事物。
“工人的工人已經走了。”
“來自中間的罪惡”
“如果你有一個不適當的池,你將負責。”
“和部長有一個大罪!”
杜施非常穿刺。他將重點關注渭南上上林縣的培養,並派遣一些朝南工作人員照顧。如果您沒有時間才能獲得它,您將接受它。通過這有一個很大的洩漏。
第五個故事也不會歸咎於杜石,即使他是一個偉大的技術政府制度。但它很短暫的監督經驗
“這沒有關於這個。” 反思“釋放生產能力”太熱衷於此,意識在秩序中揭示,工作人員被認為是魏王中石廠。如果您可以修復它,您可以增加當局的信號。否則,杜地區的河內有一個曹。我怎麼能聽總統?因此,公務員搶劫了水廠,以爭奪這種政治成就。但沒有考慮糾正和忽視當地人民的需求
塔子小姐不會做家務
經過清晰,第五次決定也出現了。
首先,硬拳肯定需要開始,否則它將支持北方的人們粉碎水磨機,所涉及的人被捕並送到溝渠的勞動變化。
其次,奶酪地區的小型被認為是庸俗的,他們殺了很多人,寺廟也被砸碎了。雖然村民肯定會犧牲
第三,相關的公務員被沉威和縣發射。
與此同時,第五次宣布。在這種情況下,下次銑削和灌溉時,最初灌溉我不得不去馬來西亞在威奇北部地區,我將被杜氏人一對一。如果不適合施工,它將立即取消。
對於已經修復的許多水廠,它無效,第五LUN,每年都可以使用水磨機,並且必須打開。並且當地人必須被刪除
在渭北有一個圓圈之後,杜石也反映了上一街上的舉措:“水泉山等地上只有幾個地方,陸地,水廠甚至是國王的水。想要推廣這應該是在渭南縣,上林建造的“
渭南渭南水資源從秦嶺和南山結束時更豐富。滴劑很棒。通過這種方式,北方北部的食物經常通過船舶運送到昆明池,然後送到渭南工廠加工。它肯定會增加成本。但中國北方工業和經濟組件也很好
這個臨時故事和第五個羅姆已經認識到課程並有規則。
“無論發生什麼,無論發生什麼,你都必須是一個人。”
“這被稱為變化,其餘的不能根據訂單的順序與”人“交談。但下面的私人是在心裡,但它是’民’!”
……
“如果你喜歡看宮殿,那就是真實的。”
新金路的員工直接發揮在第五個和每個人的風格。
宮殿的上層涼亭一般不如杜的花朵,而是贏得真實的東西來寫。
王是在正確的風監督,皮帶也得到了修復。許多水磨廠,但他說他在詢問後給了民間圈子,發現沒有公眾。 雖然石材工廠的發明將被跟踪回到國家戰爭Mei Me將去殼和蒸。當有人稱之為“飯”,這個地方不好,吃它,它會膨脹,包括秋天播出的秋天。人們被認為是違規的季節規則,他們絕對有毒!因此,小麥就像大多數農民的豆子和耳朵仍然不愛。
這是董中舍的困境,較大的困惑,看到這個項目可以拯救生命,因為這本書隨後。 “春秋”不是一本書,引入了麥碩的錯誤書有災難。
當我來到趙軒時,法院品嚐了小麥的甜蜜,並開始了窮人的種子,沒有小麥品種。從袁成小麥舉行,地熱電廠已被推廣到“信使輕型汽車”名稱,以遍布北方。
當漢代有很多食物漢園劉em的疾病破產時,消費的形式發生變化略有變化,我喜歡在城市買湯。高中類似於下一代。葉子然後芳香。在西方許多地方,蛋糕也進入了中間。但這個國家仍然是小麥蛋糕的核心
羅得島,水修復的五分,防止人們改變食品消費的習慣,主要用於拯救領域的小麥鼠,莊李在其他地方使用它們。
個人食品列表是賠償的一部分,即使它非常低。但我想我必須支付幾天。大多數人喜歡在我願意的時候推動石頭工廠。
而且,它不願意懶惰。但很多人只是因為笑和哭泣的原因
雖然清邁米很困難,易於胃。但是一個大的混亂,飢餓年,與虎蛋蛋糕哨子相比,人們感到容易,充滿了大米,這個地方難以消化。而不是樂於助人! “它是由他們的”
在橡膠池後,第五個破壞並不甜,所以有必要促進世界的生活。一切都可以使用。
食品和衣服已經榮幸,倉庫真的很好,人們不會“吃”。
“與工廠相比,促進”泛“和衛星循環中的技能更為迫切。
西方農業已經非常發達,政府努力推動該技術。但結果是有限的,現在五個可以連接這個任務。上林的土地是公開的,僅限租來長安朗尼恩。第五是操作。上林縣綜合製度,將秋季廣播,秋季廣播和浴室栽培的土地分開。秋季廣播是小麥,春天是玉米。在漢語的基礎上,還將促進童話芝麻芝麻芝麻芝麻。 中國人是世界上最職責的。第五條線威脅到他的製度應該做的,但是組織人們的手挖得好,促進最先進的技能,並在進入五月時表現一些合理的規劃,成千上萬的人希望北方地區的北部麥子是黃金。最後,改變了兩個月遭受了兩個月的滾動和滾動的農民忙著收穫和起訴。
等到夏日第五次故事還收到了預期的禮物。
“志陽人抵達東方?他們這樣做嗎?”
第五我認為當地政府沒有做出自己的命令,導致志陽人有問題。但是當他訪問東方時,他看到了一個驚人的場景。
它是東方的游泳池。他們在後面的蝎子手機中握住小麥耳朵,然後推動推車和輿輿輿輿去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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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志陽人覺得國王,停止水廠,挖門,讓他們小米得到水。現在,特殊的小麥收穫提供小麥。我希望品嚐國王!”
當小麥收穫時,他就在睡覺寺廟。然後是周代之後的統治。金景榮不得不味道正常,如衛生間的悲劇,如浴室……
雖然這是一個新開業的公務員和吉陽吉的手,但第五個門仍然向東開放。個人出去拿到游泳池上的新小麥。
Chiyang的父親抱著他的頭拿著一碗陶器與穀物。只有盜竊。但看到第五個上帝,他只用雙手合作。
它也是一種人類的心。但這是一個人類的心!
“失去了東方的Sanglo,這次被重複,沒什麼?”
魏王是吉陽的父親明天參加宮殿的宮殿。
“部長和人民吃了月亮,這真的很痛苦,剩下的法律。不要吃小麥,讓王廚房套裝”全黨“俞和人民結婚了!”
……
PS:第二章是23:00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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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其大帐掀起,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,邓晨满脸愠色地追上前人,拉着他的手臂,压低声音斥责道:
“来君叔啊来君叔,我唤你来,是欲同劝伯升,勿要孤注一掷进攻渭北,方才你为何反赞同伯升之策呢?”
邓晨当真肺都要气炸了,刘伯升素来刚愎自用不听劝也就罢了,来歙(xī)颇有见识,怎也跟着他一起胡闹?
“伟卿。”来歙与邓晨都是新野大姓,相互间亦有姻亲,笑道:“此番却是伯升决断得对,若听了你的话,徐徐图之,拖到入冬甚至来年,才是坏了大事!”
邓晨更不高兴了,但来歙让他来到长安北边横门的阴影下避着八月底的太阳,笑道:“伟卿甚少离开南阳,更未去过函谷和汉中罢?”
邓晨确实很少离开南阳,而来歙相反,生性喜欢游历,不但往来于长安宛城间,甚至连汉中、洛阳都去过。
来歙说道:“刘嘉在汉中,王常在弘农,二人皆与伯升兄弟相善不假,但两地皆非富庶之地,多山而少农田,加上这两年时局纷乱,两郡皆沦为战场,说不定彼辈自己都缺粮食,安能有余粮助吾等?”
“就算有,汉中北来,有许多条谷道,但褒斜道在右扶风,为隗氏陇右骑监视。吾等能控制的,不过是子午谷、傥骆道两条,道路狭窄,翻山越岭,人走尚且难,更何况粮食?”
弘农也一样,虽然旧函谷关拆了,但华山崤函天险仍在,道路只容一车之行,就算王常有本事从河南、陈留的绿林渠帅那搞到粮食送来,第五伦只需要派千余人阻拦,便能断绝道路。
来歙戳破了邓晨的期盼:别指望再有外援,这趟入关,只能靠他们自己!
“更始绝不可能派来援兵,拖得越久,对吾等越不利。”
来歙看得很明白,此番更始让伯升来关中,用意不良,不予太多兵卒,只让他带本部六千人马,其余都是沿途收的降兵或流寇。这样的兵他也带过,一旦散出去,就收不回来了。
“而若是按照更始意图,去击西汉,仰攻陇坂,必使第五伦与西汉联手,夹击我军。”
邓晨恍然大悟:“难怪当初文叔来信,劝伯升勿要请求入关,而去徇南方江淮之地,那才是生路!而照君叔之言,进关中,俨然是一条死路!”
这是第五伦给后来者设的陷阱。
“若是退出去……”
这念头才刚刚从邓晨心中闪过,就被他自己否定了:“伯升不会退,也不能退啊!”
一旦退出去,那刘伯升连带他们,就彻底完了,当初是你力请入关,若是站不住脚撤回去,岂不是叫天下人耻笑?刘玄和绿林渠帅们也能以此为借口,解除刘伯升的兵权,到时就是真的人为刀俎,我为鱼肉!
“世人皆言秦汉皆兴于关中,如今已然成了困龙之地。”
来歙这些天在渭南转了一圈,亦有此感,关中虽号称天府,但没了渭北之粮,渭南就只剩下一个烂摊子,豪强们态度叵测,庞大的人口不能为你所用,反而成了拖累。
“可吾等如今,却得将死路,走成生路!”
刘伯升还真说对了,孤注一掷打渭北,就是他们最好的选择!
来歙分析道:“第五伦本心是欲驱吾等去与陇右交锋,他好坐收渔利,但局面却偏离其筹划。陇右隗氏谨慎,不来争长安,吾等未必会如他期盼的打起来,第五伦更不会想到……”
来歙哈哈笑道:“两位汉帝,刘婴和刘玄,确实不能并立。”
“但隗氏和刘伯升,却可以两存!”
……
与邓晨达成共识后,来歙与他复入刘伯升帐中陈说厉害,击渭北的大方略不变,但细节却得改改,愣愣地直接渡渭进攻太过于冒险,需要稍稍周旋。
比如,解除已经在右扶风一带窥探形势的陇右良家子骑的威胁。
“新莽还未覆灭时,我尝与隗嚣相遇长安,在武功一带抓住俘虏,他说隗嚣如今正在陈仓!我愿替将军去见之!”
来歙自告奋勇,说起自己与隗嚣的交情来,隗季孟好游侠,与他喝过几顿酒:“此人仁厚犹豫,必不愿与我力战,反而乐见将军攻渭北,与第五伦两伤。”
他需要破坏第五伦与隗氏脆弱的盟约,给己方赢得进攻时间。
来歙道:“我愿得奉将军威命,开以丹青之信,说以利害,嚣必束手而观两方成败。”
刘伯升颔首,刘玄容不下西汉的元统皇帝,简直是不可共戴天,但他们不一样。众人当初本就是希望刘伯升做皇帝,刘玄是什么东西?如今咎待解决的问题是在关中落脚,该谈就谈,反正也不指望身后有援。
以他们的实力,对付第五伦都勉强,若是再加上陇右,就更加被动,遂准了来歙的提议。
邓晨受到来歙的启发,如今也积极地查遗补缺:“伯升,吾等与第五伦,亦不宜一开始便喊打喊杀,将军不是曾收得其师严伯石兵书及随身之物么?不如遣使给第五伦送去,顺便提出吾等想要向他购粮。”
来歙立刻打断了他:“伟卿,我知道这是欲麻痹第五伦,但这借口太过粗糙,黄金、粮食、布匹、工匠,尽在彼手,吾等拿什么购?”
“不如改成借粮。”
粮是肯定借不到的,就是要表现出己方不欲与渭北开战。
“总归得先派人去谈谈,让第五伦以为,我军一如他所预料,欲西向进攻陈仓,取当地粮食,以图陇右!”
“派谁去?”
刘伯升看向众人:“岑彭如何?”
岑彭在宛城投降,被刘伯升带在身边,他很看中岑彭的才干,平日里经常让岑彭出入营帐,询问兵略,甚至准许他带剑进来,也不设防。邓晨劝了几次,刘伯升都一笑置之,他从来都是如此。
倒是岑彭颇受感动,虽然没有实权,也不掌兵,但还是倾力相助。
邓晨对岑彭还是颇为提防的,提出派去的,必须是自己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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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如让阴识去。”他提了一个人选,帐内顿时默然,刘伯升和来歙面面相觑,都明白了邓晨的苦心。
因为刘秀的未婚妻阴丽华,尚在第五伦处。
邓晨的爱妻死在了小长安之战,三个女儿多亏刘秀拼死相救才得生还。他一直念着妻弟的好,感慨自己的不幸之余,也希望刘秀不要有遗憾。虽然刘秀如今另娶马氏为妻,但他了解文叔,肯定记挂着阴丽华,若能顺手要回来,也是一桩好事。
计策已定,众人分头行事。
“十天,君叔,我只等你十天。”
刘伯升送来歙和阴识离开,与来歙作别时,约定了时限。他们是拖不起的一方,虽然刘伯升和邓晨相互唱和,连吓带劝让迎接自己的渭南豪强出了点粮,但连一个月都不够吃,若逼要再多……他们或许就转头与第五伦暗通款曲了。
“既然不能依靠统治长安和渭南来赢得战争。”
“那就只能反过来,先赢得战争!”
……
阴识是阴丽华的异母兄,他先前在昆阳参加完刘秀与马氏的婚礼后,得了冯异点拨,带着数百阴氏徒附,匆匆来追刘伯升,在武关堪堪赶上,被任命为校尉。
和绿林草莽不同,刘伯升兄弟俩身边的朋党,有一个算一个,都颇有背景,祖上皆是高官大族,阴氏虽没出过二千石,但耐不住钱多,阴识靠家里砸钱成为太学生,在长安居住数载,对关中并不陌生。
昔日作为桥梁的渭水,如今却犹如一条界线,三座渭桥在第五伦颠覆新莽时被北军烧毁,过河必须坐小舟,舟楫都被收了,渔民漕船也绝迹,阴识光找船就花了小半天,渡过去时对面放哨的游骑早早发现了他,用弩箭远远瞄着。
阴识非得举起“五”字旗,同时将兵器扔进水中,来表明自己的使者身份。
这之后,他的旅途是蒙着眼睛,在颠簸的车上渡过的,然后被带到一处乡邑,安置在一间屋子里,窗户被封了,看不到外面情形,只知道天已经黑了,算算距离,应该不是栎阳,而是五陵。
“不是阳陵,就是长陵。”
阴识已经和负责的官吏表明了自己的来意,然而一直在这屋子里被晾了整整两天,一直到阴识已经极为不耐的时候,第五伦才不紧不慢召见了他。
“阴次伯?”
第五伦看着面前这位仪态端庄的使者,阴识是个美男子,模样和阴丽华还有些像:说来奇怪,第五伦也见过阴丽华的同母弟阴兴,却与她全然不似。
“外臣此来,是奉大司徒之命,将故新纳言大将军严公随身之物,交还大王。”
阴识献上的严尤佩剑,第五伦让人收了交上来。
第五伦与第一位老师扬雄羁绊较深,不止是他对弟子的爱护,以及相信自己是“天下之士”的期盼让第五伦深受感动,也因为一年多在宣明里朝夕相处,有了感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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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严尤差了点,虽有师徒之名,但传道授业较少,更多是借书给第五伦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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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当第五伦抽出剑后,尚能感觉到上头留下的血腥味,忍不住鼻子一酸。
严尤是个儒将,佩剑从不杀人。想到老师就是用它结束了自己的人生,为一个不值得付出性命的王朝殉葬,第五感到无比难受。
“伯石公,宛城之败,非汝之过也。”
第五伦心里是记恨刘伯升的,但嘴上却叹息道:“大司徒有心了,我素与文叔相善,先前却未能结识其兄,真是可惜。”
“来而不往非礼也。”他一副十分大方的样子,就在阴识以为第五伦要回赠点什么的时候,他却笑道:
“常安,就是我的礼物!”
“我已让出渭南,将宫室完好无损留给大司徒,表明诚意,相信已经见到了。”
第五伦也不管什么愠怒了,既然要恶心对面,就索性恶心到底吧!
阴识心中腹诽,此人果然奸猾,古人有买椟还珠,如果说取走珠子留下木椟是“完好无损”的话,那第五伦高兴就好。
“不想渭南豪强及宵小假传吾令,劫掠宫室,竟至府库成了丘墟,真是可叹。”
杀师之恨,地缘上的冲突,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……凡此种种,做朋友是不可能了,第五伦一边积极准备战争,他的手下随时能打刘伯升一个半渡而击,但对阴识提出的“借粮”,居然也一口答应下来!
“我这就立刻筹备,还望大司徒能派一位将军,带人渡渭来取。”
阴识也知道这是幌子,双方都在说鬼话,此番北来,他真正想完成的事,其实只有一桩:将妹妹,带回去!
压住心里的激动,虽然阴氏乃窦融等人所破,但最初蛊惑父亲加入造反的是他,以至于家破人亡,妹妹也是因此故被掳走,护她与刘秀团圆,这是他必须承担的责任。
“还望大王能将吾妹释放。”
“次伯对我的误会很深啊!”
第五伦摇头道:“阴氏淑女身在渭北,安然无恙。在这是客,不是人质……但伦只望,投桃报李,大司徒也能将一位久在绿林做客的故人,也送回来。”
阴识一愣:“大王指的是……”
“岑彭。”
第五伦没有忘记这位老朋友:“次伯下次若能将岑君然带来,君妹,便可随你渡河南归!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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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吾主待王常有大恩,让我从一介流亡布衣,封为诸侯,封地在故乡舞阳,得以衣锦而归。本以为大王亦乃英雄,故我冒险过河来见,愿陈说利害,使天下早休兵戈。”
“不曾想汝竟以机变之言,刻意离间我君臣。传闻西汉、北汉僭位,大王皆有出力,恐怕就是欲使多汉并立,天下茫然,大王好从中渔翁得利罢?是王常看错人了,方才的话,就当我没说过!大王如今负强恃勇,触情恣欲,虽得数郡之地,必复失之。”
第五伦的怂恿,激得王常勃然大怒,双目圆瞪,若非腰间的剑留在外头了,只怕就要出鞘向前,举着质问第五伦了。
然而第五伦却没难为他,还是让人放回去,任其渡河南返。
等王常离开后,他只赞道:“王颜卿心如金石。”
“其余绿林渠帅倔强少识,唯独王常颇有见地。我听说他镇守弘农及新函谷关,性恭俭,遵法度,军纪最佳,绿林中,确有不少良将能臣,难怪如今势头最猛。”
黄长暗戳戳说道:“既然如此,大王何必放归?不如……”
小矮子在脖子上比了个划拉的姿势,第五伦却摇头:“先前纵蔡茂去南方‘出使’,是欲假绿林乱兵之手除去他,今日若扣留甚至杀了王常,绿汉皇帝刘玄,只怕也要大喜呢!”
王常颇具能力,但毕竟是草莽出身,谋略确实缺了些,他虽然义正言辞拒绝了第五伦的离间,但……
“谁知道?谁又相信?”
人都只会看到自己以为的事,南边的绿林渠帅王匡等人,只看到王常在没有接到谕诏就私自渡河而来,作为人臣与第五伦交接,加上他和刘伯升、刘秀兄弟的过往关系,绿林中小人也不少啊,第五伦再稍稍加以运作,就可以作大文章了。
“王常不愿意背叛更始,但更始,会不会捅王常和刘伯升一刀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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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伦倒是很期待刘伯升、王常收到十二道金牌那一幕,离间这种事,这头不行,就往另一头使劲。
恰逢他主管”外交“的典客冯衍也自关中抵达河内,主持与东方势力错综复杂的关系,第五伦少不得与老冯彻夜详谈,将自己的整体思路兜售给他。
“敬通,吾等先前想法有误,这绿汉,不能当作一个整体来看待。”
就像刮民党分蒋冯阎李一样,这绿汉也是派系严重,光绿林里就分下江兵、新市兵、平林兵,舂陵刘氏里又分拥戴刘玄的和拥戴刘伯升的,听说刘秀还带了一批人马东去。
刘玄之所以不得不违背刘家人念念不忘的“白马之盟”,给大大小小的渠帅一个王号,一大原因便是,他们其实是半独立的军阀,刘玄若不予封王,绿林好汉们一怒之下,指不定也自尊为王了。
与之相似,所谓北汉也分赵王、真定王、广阳王乃至上党鲍永、和成邳彤诸多派系,搞外交往来不能胡子眉毛一把抓,而是要细细捋开,一个个分别交接。
“大王真乃英明神武、远见卓识!”
冯衍嘴里奉承溢美不绝,心里却只道:“就这?以我之才智,就算大王不说,我也知晓。”
冯敬通发现,第五伦对耿纯治郡、马援治军、任光治粮,甚至是宋弘治工,都颇为放手,怎么一到外交上,就忍不住想来手把手教自己怎么干活呢?
“莫非大王认为我能力不足胜任?”冯衍心里憋了口气,这趟来东方,他可要好好施展拳脚!
第五伦笑道:“昔日陈平反间于楚军,在天下扬言钟离昧等人作为项羽之将,功劳很多,但始终不能划地封王,他们打算跟汉王联合起来,消灭项羽,瓜分楚国的土地,各自为王。项羽果然猜疑起来,不再信任钟离昧等人,又与亚父反目。”
“如今绿汉君臣猜疑,恐怕远胜于西楚,陈平多以黄金离间,刘邦给了他四万金,恣意动用,不问其出入,余亦给予先生五万金!”
第五伦别的不多,就黄金多得是!亏得王莽年年压针线,最后留给了第五伦,发完饷还剩下几十万斤,如今倒是能花在刀刃上了。
得到如此大一笔外交资金后,冯衍收起心里的那点疑虑,颇为喜悦,自此以后,他就能像李斯、陈平那般,派人持金玉以游说诸侯了。
倒不是直接收买,最初时,与你接触的间谍是没有任何要求。
“只是交个朋友,没别的意思。”
但慢慢的,就是离其君臣之计了,刘玄这种庸主身边,就没有赵相郭开、齐相后胜之类的人?他虽大肆封王,但这果果可不好分,真就人人心满意足?
第五伦现在的目标是“防守性离间”,希望加剧绿汉内斗,让他们无暇觊觎河内,让自己赢得宝贵的发展练兵时间。
临走前,第五伦又任命黄长为典客丞,欲让小矮子帮自己盯着点狗头军师,虽然委以重任,但第五伦总怕冯衍又神经刀,给自己弄个大新闻。
黄长心思却比自诩纵横家的冯衍更歹毒些,提议道:“秦时,诸侯名士可下以财者,厚遗结之,不肯者,利剑刺之,大王,是否要……”
对此第五伦却断然拒绝:“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,刺客那一套,余不取也!”
安顿完东方事宜后匆匆西返的第五伦不知道,身在蜀中的公孙述,却采取了与他不同的策略,公孙述控制巴蜀后,已经招募死士,在锦官城中,大肆训练刺客了!
……
而另一头,渡河回到洛阳的王常想到这趟出行,越想越气,自己本是欲化干戈为玉帛,岂料却受此辱。
更麻烦的还在后头,在他与王匡等人碰头时,当初力挺刘玄,与王常态度相左的“淮阳王”张卬就阴阳怪气地说道:“舞阳王与第五伦相会,谈得如何了?”
“襄邑王”成丹也接话道:“我麾下的人说,舞阳王回时船吃水深了许多,莫非得了第五伦的金玉?还望能与弟分之啊!”
王常心中一惊,知道此事太过于莽撞,若是被张卬等人胡乱一传,叫更始对自己生疑如何是好?他遂顺着心里的怒气,故意一拳头敲在案几:“不瞒诸君,第五伦确实欲贿我,被我指着鼻子大骂一通!”
张卬依然不信:“痛斥了第五伦,舞阳王还能平安归来?”
王常知道自己现在有点说不清了,只感慨道:“我本欲替天子说降第五伦,岂料此子颇具野心,与北汉、西伪帝使者眉来眼去,让吾等三方共住一院,看诸汉相斗的笑话,想要中立于各方之间,自成一国。”
“没法谈了,打罢!”王常态度忽然出现了巨大的变化,开始支持张卬提议对河内用兵的计划。
一来,是他们控制的河南、弘农、陈留三郡收到的粮食没有想象中多:毕竟过去大半年皆是战场,新军四十万刚过完,绿林又来了,乱兵滋扰,从春耕夏种起就被耽误,最终导致秋收不景气,就算勒令收泰半之赋,也有些难以为继。
王匡已经准备翻脸,拷掠洛阳富户了,而张卬等人抢完河南尤不满足,则看着对岸的粮食积蓄流口水。
王常现在反支持用兵,与其让刘伯升单独面对第五伦,倒不如打个热热闹闹!
王颜卿这一趟北上并非一无所获,当下便指着简陋错误百出的地图道:“第五伦所辖数郡,西起扶风,东至寿良,东西相距千余里,首尾不能相应,如今刘伯升入于关中,将至长安,第五伦肯定会奔回去。”
“顾此则失彼,以我军之势,渡河击之,河内可下,塞轵道,则河东不通,魏地孤悬。再发檄文宣谕那所谓嗣兴皇帝刘子舆的假身份,只要河北三刘有一人及一郡太守动摇响应更始,所谓北汉将分崩离析!”
反正都是散装斗散装,看的就是谁更具气势,在打仗上,绿林渠帅们都是与新朝斗争几年的老行家,从来不虚。
王常的转变让其余三人面面相觑,比阳王、定国上公王匡咳嗽道:“此事要禀与天子知晓,就算要打,也得等新市、平林诸王移师至河南,再打不迟!”
刘玄一口气封了二十个王!其中七个是宗室王,十三个是异姓王。王匡言下之意,这种硬仗,不能光指望他们下江兵,其他派系也得出力啊!
然而才过了短短两天,一则噩耗却从南方传来,使得王常的大胆提议只能推迟。
“占据汝南的钟武侯刘圣未得封王,颇为不满,竟自立为帝!”
原来这钟武侯刘圣,与舂陵刘氏乃是远亲,祖宗都是长沙王,封地在江南衡阳一带,新莽时失侯,遂流窜于淮南、汝南一带,昆阳大战前后,他也在汝南拉了一支队伍。王邑的昆阳败兵有一支在新朝秩宗带领下往东南逃,被刘圣收编,如今他麾下也有数万之兵。
此人本希望也混个“汝南王”,但刘玄对他没主动来朝见不满,竟未封,只恢复了侯位。又因为刘玄字“圣公”,做了皇帝,要搞避讳,还要求他改名。
这两件事使得刘圣怨恼,在新朝旧臣怂恿下,头脑一热,好啊,汝不加位,我自尊耳,悍然自立!
“国号是……”
“汉!”
众人面面相觑:“这是第几个汉了?”
“第五个……”
汝南就在他们的大本营南阳左近,于是新市、平林诸王只能调转矛头,与汝南的“汉帝”交战,原本计划秋后北上,恐怕要推迟到明年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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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唉!”
王常嗟叹不已,只觉得他们错过了痛击第五伦的最好时机,也为这时局而心痛。
天下民之讴吟思汉,早非一日,民所思者,天所与也。举大事下顺民心,上合天意,功乃可成。
王常当年劝说绿林与刘氏合流就是这样想的,但“聪明人”不止他一个啊!如今第五个汉终于出来了,这好好一面汉旗,迟早要被这群人玩坏!
“这是什么世道。”
王常忍不住骂道:“鸡犬亦敢称汉帝?”
……
八月下旬,赤旗在灞水畔飞舞。
一支和绿林渠帅的杂乱不同,颇具“汉家衣冠”架势的军队,抵达了蓝田,远远能看到那座承载了刘姓太多历史与悲喜的都邑。
“长安啊长安。”
刘伯升策马于前,意气风发。
“我当年说过,要攘除篡贼,兴复汉室,还于旧都。”
“而今日,我回来了!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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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岁大的孩子正是好玩的时候,第五明在席子上光着脚爬,眼睛四处乱看,喜欢抓握周围的事物,放到嘴里咬。他除了母亲外,与马援最亲近,丈人行经常拎着他乱玩,但与第五伦却亲昵不起来。
毕竟自他出生后,第五伦便去常安“做大事”,小半年没见了,进了父亲怀里就哭,使得明明很期待天伦之乐的第五伦有些小尴尬。
马婵婵将孩儿抱了过去,哭声立马停止。
“与良人见的多了,自然就亲近了。”
但对于妻子这句话,第五伦有些惭愧,因为他又要撇下娘俩,火速西行了。
“关中有事,我得日夜兼程回去,汝与孩儿,恐怕要在河内武德县待一段时日。”
长途跋涉不容易,还得翻太行山,对半岁的奶娃娃来说太辛苦。而且第五伦思量过后,发现随着刘伯升带兵进关中,渭北其实并不安全。
只听说这刘秀的兄长是一位骁勇之将,善于用兵,在更始政权内威望也很高,当他发现渭南粮食不够吃时,会不会不理会第五伦的陷阱,而对渭北做出一个简单粗暴却也最正确的抉择:打!
不能指望所有人都用忽悠和奇货可居来搞定,相较于其他地方,关中才是最需要担心的,第五伦得亲自去应对。
离开前他也将模棱两可的东部军政给划分好了:国尉马援拜为骠骑大将军,督河内、魏、寿良兵,在武德开幕府,总东方军事。
河内、魏地人多是一个大优势,郡县兵要重新组织起来,让马援麾下近万人摆脱城防和治安的深坑,重新获得机动能力,以应对铜马以及绿林渠帅们可能的进攻。
政务和外交则全权交由左相国耿纯来决断,也只有他的身份,才能借助与北汉真定王刘杨的舅甥关系,维持住与河北的和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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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在离开之前,第五伦还有一个热闹可看,遂询问谏大夫黄长:
“三家汉使,都入住馆舍了么?”
……
随着洛阳拿下,远在南阳的更始皇帝刘玄顺应呼声,果然给功臣们封了王。
“定国上公王匡为比阳王;卫尉大将军张卬为淮阳王;水衡大将军成丹为襄邑王。”
廷尉大将军王常,得到的封号是“舞阳王”。
绿林渠帅们欢天喜地,从草寇变为诸侯王,各自的野心稍稍得到了满足,唯独王常的心,却随着打听到刘伯升的封号后,猛地吊了起来!
“定国上公,请让我渡河招徕第五伦!”
王常认为既然绿汉接受异姓王,条件已经成熟,遂立刻北上,作为使者抵达河内。
河南依然处于一片混乱,第五伦的“使者“蔡茂刚登岸就惨遭劫杀,河北却十分晏然,在马援的魏地老卒控制下一片太平,王常顺顺利利得到接待。
然而第五伦却借口外出巡县,将王常安置在怀县的置所里,这置所很大,一共三个院子,外头有马援派兵把守,王常等十余人住在南院,轻易不得外出。待了两天后,绿林兵们颇不耐烦,站在院墙上,看到隔壁两个院落也住了人。
而这时候,又从置吏口中“无意”得知,西、北两院住着的,居然是西汉使者刘龚,北汉使者杜威!
“第五伦这是想一女侍三夫,货卖三家么?”
王常大惊,以为第五伦这是想告诉他们,自己正在受多方拉拢,开出的条件得好好思量思量。
然王常毕竟在绿林厮混,刀口舔血,得知此事后竟恶向胆边生,召集随从们道:“汝等可听说过傅介子之事?”
“昔日傅介子使西域,听到匈奴使者在龟兹,遂责备龟兹王,又带着麾下吏士在夜间袭击匈奴使团,将匈奴使杀死,逼迫龟兹从汉。”
“介子故事,今日吾等亦可再做一次!”
王常拔刃道:“随我过河者皆是骁勇猛士,吾等便杀出馆舍,将北汉、西汉之使斩杀,逼迫第五伦从于更始陛下!”
众人应诺,但王常勇则勇矣,还是小瞧了第五伦的布置,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监督之下。是夜王常等人磨刀霍霍正准备动手之际,却惊闻其余两方使者都已经人去院空,而第五伦也回到了怀县,要立刻召见他!
原来,是黄长禀报说,这绿林使者准备动刀,可吓了第五伦一大跳,若真叫王常将另外两方使者砍了,虽然于大势并无改变,但也会让第五伦脸上无光。
第五伦让人堪堪制止了此事后,却也对王常多了几分兴趣,今日一见,头戴鹖冠,看着像一个敦厚沉静之人,怎就进山做了贼,还潜藏着这么大的胆子呢?
“除了刘秀兄弟外,绿林中亦有人杰啊。”第五伦心中暗道,隔着堂内护卫,朝王常拱手:“行县晚归,真是怠慢将军了!”
王常不卑不亢,行礼后看看左右:“北汉、西汉的使者呢?大王不打算让他们也来与我吵一架?”
你还别说,第五伦最初是如此计划来着,但这王常颇为骁勇,刘龚和杜威加起来,恐怕都打不过他,至于三汉关系……既然各立汉帝,便已是死敌,除非威胁他们生存的共同敌人出现,否则暂时没有坐下来谈判的可能,甚至都不需要第五伦“离间”。
“大王兴义兵,逐王莽,此乃大功勋也。”
“我不知彼辈给大王开出了什么条件。”王常说话有些粗糙,不似一般使者。
“但更始皇帝,已承认魏王之号。”
他说道:“王常不才,尺寸微末之劳,亦被封为舞阳王,食邑八个县。而对魏王,陛下愿保留君所略取八个郡!”
这确实是极其丰厚的条件了,第五伦也装出一副动心的样子:“敢问王将军,更始皇帝诏书及印绶何在?”
“诏书还在路上,先传到了口谕。”
王常其实也从弘农得知刘伯升已入关的消息,他与伯升兄弟关系很好,知道刘玄对二人的忌惮,这次是欲让刘伯升和第五伦在关中火并。而他得阻止此事,这才一面向更始上书请求,一边急着过河,希望能得到第五伦的承诺,让双方弥合刀兵。
然而王常打仗治郡皆不俗,唯独做使者,实在是有些勉强了,此刻竟张口结舌。
第五伦看出了王常心虚,遂拍拍手,让侍从出示了两枚大印:“不瞒王将军,西汉之元统皇帝、北汉之嗣兴皇帝,皆已承认我的魏王之号,下了诏令,此外还送来了相印,这诚意,难道不比更始皇帝的更足?”
现在的魏王好似天下第一女神,追求者太多,他也愁啊。眼看王常越来越焦急,第五伦话音一转:“但我却辞让未敢接受!”
“当今天下,加上匈奴扶持的卢芳,已是四汉并立,撇除他不论,也有三家。”
第五伦起身,抓起盘中的三颗煮鸡蛋,捏在手里道:“旁人道我为王快意,殊不知,我是三颗鸡蛋上跳舞,踩破哪一颗都不行!”
“一旦接受一家封号印绶,就要与另外两家决裂。使得百姓再蒙兵戈之苦,绝非伦之愿也,眼下只好以保境安民为己任,坐待天下决出真正的天子,再做抉择了。”
王常还欲再言,第五伦却已经比手制止他道:“今日且不提此事了,颜卿将军,听闻你与刘伯升、刘文叔兄弟二人相善,我正好要问问他二人近况。”
第五伦一副与刘氏兄弟很熟的样子,笑道:”既然更始皇帝大封功臣,不知刘伯升、刘文叔兄弟,是否封王了?各是什么封号?”
这下却打中了王常的死穴,他就是听了更始给刘伯升的王号,察觉其用意,才心里焦急,匆匆渡河来客串使者的啊。
“伯升为……冯翊王。”王常知道此事瞒不了多久,第五伦或许都已经知道了,只能道明,但如此一来,他所谓更始皇帝答应第五伦保留所辖各郡的话,就不攻自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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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气一下子就寂静了,室内黄长等人面面相觑,都冷笑了起来。
“冯翊,不就是魏都栎阳所在么!”
更始皇帝刘玄当真打的好算盘,刘伯升这“冯翊王”的封地,正是第五伦作为大本营的列尉、师尉两郡二十个县!其用意不言自明,就是想让第五伦和刘伯升打起来啊!
但第五伦却没有如王常想象中勃然大怒,反倒制止了义愤填膺的众人,淡淡说道:“刘伯升乃世间人杰,最先于舂陵举兵反新,陈兵誓众,焚积聚,破釜甑,鼓行而前,战于唐河,又困吾师于宛城……他让王莽食不甘味,购金十万,这王号居然是二字,配不上他啊。”
第五伦目光瞥向如坐针毡的王常,又道:“刘文叔呢?他是什么王?”
然后便自顾自说道:“文叔昆阳大捷,与我一东一西,重创新莽,我都为魏王了,文叔应也能得一二郡作为封地罢?”
王常又尴尬了:“文叔封了侯,奉命东巡梁宋……暂未封王。”
第五伦一直礼貌的脸色,竟一下子就垮了下来,只感慨道:“原来如此。”
复看向王常:“王将军自以为,汝与封王的绿林渠帅们,功勋较文叔如何?”
王常早在昆阳那一战时,就差点给刘秀跪了,顿时惭愧不已:“大不如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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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伦话语中充满了为刘秀的打抱不平:“刘文叔立绝世之功而无赏,刘伯升的封号,分明是欲使他与我争于关中。赏罚如此不明,天下未定便欲兔死狗烹,王将军,你让我如何相信更始皇帝的诚意?”
他的口气已经变得极不礼貌:“难怪我听人说,南阳初起兵图大事者,刘伯升兄弟也,今更始何为者邪?我听说当初立帝,王将军亦站在刘伯升一方,不曾想竟让刘玄这妄一男子得了志……”
“大王言重了!君辱臣忧,这些话,外臣不忍卒听!”王常动怒起身,要拂袖而去,第五伦却在后面喊住了他。
“颜卿将军此番渡河来我处,恐非为更始,而是希望我与刘伯升不要动刀兵罢?我倒是有个想法,若将军能答应,此事还可以谈。”
王常转过身,却见第五伦肃然道:“将军镇弘农,北靠河东,西临渭南,不妨共尊刘伯升为帝,让他来做那真正的汉天子,何如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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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伦上次途经河内是赶着去背刺王莽,虽早闻杜诗之名,却没来得及好好观摩巡视,这次故地重游,遂令杜诗带着他,在沁水河边好好转了转。
杜诗虽没料到第五伦特地点自己相伴巡县,倒也没有特别受宠若惊,毕竟河内人对“魏王”的忠诚,是在刀兵和迫于形势下才达成的。
他兴奋之处在于,居然有位高权重者关心自己“不务正业”鼓捣出来的玩意,只道:“大王问臣为何会想出水排的点子,还是得了水碓(duì)启发。”
随着杜诗的指点,却见沁水河畔引出的灌溉沟渠上,多有屋舍作坊,走近渠时,看到一个立式水轮架在渠水上,轮上有叶片,当水流推动水轮转动时,会带动拨板,拨板又带动屋内的碓杆,使碓头一起一落,正在舂秋后刚收上来的带壳粟米。
这玩意,早在汉朝时,沟渠发达的关中就遍地开花,不足为奇。
杜诗指着其中的关键,立式水轮说道:“也不知是秦汉时哪位能工巧匠得出此物件,臣见其可用水力,遂发了奇想,借助这水轮,可以让水力来舂米,为何就不能鼓风呢?”
“君公是功曹,管的是吏员升降罢?”第五伦看着这位干着组织部肥差兴趣却偏到匠作器械上的官吏笑道:“这算不算不在其位而谋其政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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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诗也经常被人如此数落来着,他禀报后第五伦才得知,原来其父做过河内铁官,他也曾在铁工坊任职,后虽因为业绩出众高升,但一直对老本行念念不忘。
河内靠近太行,也有铁矿,杜诗带第五伦巡视至河内炎热的铁工坊中,却见亦是与水碓相似的布局:湍急的沟渠边,架起木架,在木架有木制水轮,但与水碓不同,并非立式,而是卧式,有木叶板承受水流。
当水流冲击下卧轮时,遂带动上卧轮旋转,又将力道以弦索带动曲柄旋转,如此往复运动,使工坊内的排囊一启一闭,进行鼓风,竟不必人力畜力,使得那炉火得了力道大而稳定的风后,烧得正旺!
此既水排,第五伦顿时乐了,让人将一份图样给杜诗看看,却是魏地武安铁工坊两年前制作的器械,第五伦取名“水囊”。与杜诗的水排形制颇为相似,最大的区别是,用的是立式水轮。
“冶铁者为排以吹炭,而吾等激水以鼓之也。”
“今日一见,方知于水排而言,立式确实不如卧式。”
第五伦不羞于承认这点,理科毕竟不是工科,更何况他还是学渣。知其原理,亲自动手却根本干不来,更多是总其纲目,立一个项目,将自己的想法和计划告诉匠人们,给予资金和人力物力,让他们放手去做,不同的人经手,做出的目标产品也大不相同。
这杜诗却在没有后天知识的情况下,凭空造出此物,确实是厉害,水排乃是集战国以来水力机械之大成,不仅运用了主动轮、从动轮、曲柄、连杆等机构把圆周运动变为拉杆的直线往复运动;还运用了皮带传动,使直径比从动轮小的旋鼓快速旋转,虽然有些地方还有待改进,但已经殊为难得了。
杜诗推功道:“都是河内能工巧匠们商议得来,臣只是提了个点子,亲自动手的还是他们。”
他好容易遇上一位对此物感兴趣的大人物,极力推销:“旧时冶作人排,每炼制一钟熟铁,用人上百,更作马排驴排,又费畜力。吾等乃借流水之力为水排,计其利益,三倍于马排!靠着此物铸为农器,用力少,见功多。”
第五伦颔首,他也让人在武安铁矿用过另一个版本的水排,知道它不仅仅是增加效率,还能提高冶炼强度,先前第五伦令人扩大炉缸,加高炉身,然而皆因鼓风强度不够而作罢。直到水力鼓风机制出后才与之搭配,炉温提高了许多,能冶炼出更好的铁来。
看着在匠心独运下,构造巧妙的机械连轴运转,真是赏心悦目的事情。
“此物在河内有几架?”
杜诗道:“一架半。”
第五伦奇了:“何谓半?”
杜诗摇头道:“第二架刚要建造,才制一半,便被人给毁了。”
第五伦才知晓,毁掉水排的不是别人,正是铁工坊里的匠人和官奴。
杜诗道:“过去冶铁,常用百人鼓囊,鼓完囊,有口饭吃,尤其是流民滋生,许多人来铁工坊卖身谋生。有人传言说,我制水排,会让彼辈没了生计。”
原来如此,河内也是人多地少,不少人转向手工业和投身官营工坊做奴婢,一个水排只需要少数人管理,在他们看来,简直是在和自己抢饭吃。
而杜诗兴致勃勃让工匠制作的水排,河内高层也不愿推广。
杜诗道:“我曾去拜访大尹,大尹用韩昭侯尚冠、尚衣二人故事斥责我,让我勿管职责外之事。”
“我又拜访故属正伏公,而伏公与我说了《庄子》里的故事。”
哦,这老伏湛不仅读尚书,还读庄子呢?第五伦虽为了收河内士心不得不聘请他做郡三老,但心里却对这种人颇看不上眼。
杜诗道:“伏公说,子贡在南方的楚国游历,返回时在晋国的路上,经过汉阴时,见一位老人准备种菜,弯着腰从井中打水,抱着坛子浇灌,半天下来都未浇完一畦,花费的力气多而见效少。子贡遂问,明明有节省劳动的桔槔,用木料加工成机械,后面重而前面轻,提水速快,犹如沸水向外溢出一般,一日能浇灌百畦,为何不用?”
“为圃者忿然作色曰:有机械者必有机事,有机事者必有机心。机心存于胸中则纯白不备,纯白不备则神生不定,神生不定者,道之所不载也。吾非不知你所言之法,只不过感到羞辱而不愿那样做!”
“伏公用此言斥责我,让我勿要做风波之民,而应做全德之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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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伏湛和那故事里的老人一样,自诩宁愿费力而成效甚微,也不愿意突破“机心”的约束,并希望杜诗也一样,身为士大夫,应该专注于五经修养,而不要自甘堕落与匠人为伍。
杜诗的水排就这样被耽搁了不少年,他倒也没有气馁,只默默画图思索如何改进。
第五伦听完此事后,一拍案几道:“荒谬绝伦!”
“君子生非异也,善假于物也,假物以利民,怎么就成了机心?”
哪个时代都不缺伏湛这样的人,往后一千年两千年,他们也会如此说各种外来机械,斥之为“奇淫巧技”,幸亏现在,是第五伦说了算。
“王莽时,像伏湛这等只会五经,就被胡乱安排到各种职务上,管军务,管工农,用他们那一套迂腐之言延误正事的人,实在是太多了!”
宣元以后五经大兴,循吏大为减少,专精五经而缺少治理地方经验的儒吏却急剧增加,到王莽时达到一个巅峰。
第五伦收了新朝一整个少府、水衡、上林三官,他不缺工匠,往后也不会缺慢慢培养的学徒工。但再好的工匠,也得有人将其组织起来做事。要将第五伦的设想实施推行,现在最需要的,是像杜诗这样有见识的“技术官僚”。
“彼辈不是说,你不务正业么?”第五伦笑道:“余今日便除汝为魏国水衡都尉丞,秩六百石,君公可愿?”
水衡都尉和少府性质有些重合,下属钟官、辨铜、山林、技巧等官,下辖大量官营手工业,也分管水利,第五伦将其下属工匠官奴,整个打包到了渭北,如今正缺主官。
但因为杜诗年纪较轻资历也浅,不可能直接为堪比九卿的水衡都尉,遂让他为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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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诗没有立刻答应,神色略有犹豫,他对当官一点点往上爬兴趣不大,若是应承,或许就要跟着第五伦离开家乡河内了。
第五伦遂让杜诗与自己在水轮前驻足,指着它说道:“余有老友桓谭。”
“他写过一篇文章,叫《离车》,其中说到了水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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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伏义之制杵臼之利,万民以济。及后世加巧,延力借身重以践碓,而利十倍;又复设机用驴骡、牛马及投水而舂,其利百倍。”
从春秋战国只能用手舂捣谷物的杵臼,到秦时用脚踏着就能舂米的践碓,再到如今的水碓,效率增加了百倍是夸张,但十倍或许有。水碓的出现,导致秦汉时的苦役”城旦舂“,到了王莽时已经少之又少,因为官府和太仓乐得用效率高日夜不息的水碓,官奴婢则用于其他劳作。
桓谭虽然自己没意识到,但这一段翻译成后世的话,就是“解放生产力”啊!
他与杜诗说了自己的计划,水排需要在魏国控制下的各处铁官工坊推广,魏郡、河东、河内皆是如此,除此之外,利用水轮为原理,各类水力机械,也要让少府、水衡的匠人们进行钻研制作。
虽然嘴上常拿诸汉来打趣,但第五伦是很感激汉朝的,从关中走到河东,再到河内,他看到的是汉家尤其是汉武帝时,留下的巨大遗产:遍布各郡的沟渠,这些水流不仅能用于灌溉,还能充分利用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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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希望十年,二十年后,天下每个里闾外的沟渠,都能建立水磨坊,替百姓将难以下咽的麦粒磨成面粉,制作汤饼、胡饼,万家咸乐。”
“水碓不止能用于舂捣粮食,还能捶药材、捣丝麻、碎矿石,甚至是锻打镔铁!让百炼钢不必耗时耗力!”
“往后还需要制作水力大纺车,让成百数千妇人熬白头发熬瞎眼睛才能织成的布,借助水力一气呵成!”
此外还有漂染布料、锯木,大胆发挥出想象力,懂技术的官僚组织工匠发明,再靠着一个强有力的官府推行,第五伦相信,水力机械,必能在水利丰富的地方遍地开花。
就像慢慢消失的“城旦舂”这种刑罚一样,巨量的人力将被解放出来,至于他们会被用于何处?第五伦还没太想好,因为乱世还不知持续多久。开沟渠、辟荒野、服徭役,战时需要的人力太多了,适量的水力机械,可以确保他们被征召之时,农事和手工不至于荒废太严重。
杜诗被第五伦的这愿景给惊到了,除了感动外,只暗叹,上位者要么以搜刮民脂民膏为要务,欲表现自己时也不过是礼贤下士,大谈诗书礼乐,不料却有第五伦这种奇人,真是让人意想不到。
他下拜应诺,接受了水衡都尉丞的职务,也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自己的疑惑,第五伦遂笑道:“因为在余看来,事求可,功求成,用力少见功多者,才是真正的圣人之道!”
……
第五伦在河内停留的时间没有太久,就在他终于接到了老婆孩子,揽着久别重逢的发妻马婵婵,又将自己已经快半岁的独子抱在怀中爱不释手时,一个消息也从西方传来。
“绿汉大司徒刘伯升带兵三万,进入关中了!”
……
PS:第二章在18:00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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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内郡武德县靠近黄河边,过去叫“武涉”,据说是周武王渡河伐殷途经的地方,秦始皇时改了名,用意是秦以武德取天下。
同样欲以武德定鼎的第五伦,也将召集河内诸姓豪强开会的地方定于此。这个县的对岸,就是被王邑派人点燃后,至今虽然扑灭,却仍冒着青烟的敖仓,还有许多河南人士避乱,想方设法渡河跑到了此地,一如当初兖州遭赤眉、王师交战大乱,士人奔魏一般。
第五伦最先召见的人,是怀县名士,蔡茂。
第五伦给了蔡茂很高的礼遇,亲自到自己暂居的县寺外拱手道:“数月前,余带着八百壮士西行前往京师,蔡君拜访并劝阻我;后来马文渊挥师取河内,亦是蔡君相助,使得他兵不血刃,轻取怀县。今余欲拜蔡君为‘太中大夫’,不知子礼意下如何?”
这蔡茂是窦融的朋友,物以类聚人以群分,想来应该是个能相与的,但第五伦却料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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蔡茂朝第五伦微微作揖:“这职位,蔡茂不敢受。”
在我面前玩辞让?第五伦还欲再劝,不料蔡茂却肃然道:“我以为,中郎将、太中大夫、使持节官之类,皆乃王者之器,非人臣所当设立也。孔子说,唯器与名,不可以假人。不可以假人者,亦不可以假于人也。”
第五伦有些听明白了,收起笑容:“敢问先生,余以魏王之号定官制授职禄,假于谁人?”
蔡茂却摇头:“虽已来不及了,但我还是要说,将军称王,实在是有些草率。”
“从前周文王继承祖宗道德的余绪,加之其本人的聪明才智,三分天下有其二,尚且能服侍殷商,等到武王即位,八百诸侯不谋而会于孟津,都说‘商纣可以讨伐了’。周武王认为天命尚不可知,于是还师等待天时。”
这老家伙绕来绕去的想干什么,第五伦皱眉:“先生的意思是,我举兵击莽有违君臣之礼?”
蔡茂却摇头:“以仁击不仁,诛灭暴君,自然是天下大义,但将军后来的所作所为,不免让人怀疑是另有用心。”
“汉高皇帝征伐多年,却仍用沛公名义行军。今令德虽明,世无宗周之祚,威略虽振,未有高祖之功。却贸然自尊为王,欲举未可之事业,恐怕将加速引祸啊。”
第五伦已经将在此人脸上画了个大大的“×”:“蔡君是在劝我早去王号?”
蔡茂笑道:“倒也不必,只是要补上人臣之礼,向真正的天子纳土请服,得到正式加封,如此才名正言顺。”
站在一旁的郎官张鱼已经忍无可忍,真想一刀砍了这老叟的头,第五伦却制止了他,笑道:“向谁称臣?”
“汉。”
蔡茂说道:“春秋传云:‘口不道忠信之言为嚚,耳不听五声之和为聋。’难道将军没听到民间喧嚣,皆慕汉德么?人心在汉啊!这才是天下大势。”
确实是,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想要投机取巧,打出一面汉旗就像传檄而定。
第五伦缄默不言,侍奉在侧的小矮子黄长遂反问:“先生指的是哪个汉,西汉?绿汉?北汉?总不会是匈奴扶持的胡汉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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蔡茂道:“刘歆协助王莽篡逆,前汉太子婴痴傻,不可为主,不过是隗氏与刘歆傀儡。”
“河北三刘所立刘子舆者,身份成谜,真假未知;而塞北所谓刘文伯乃是丑虏卢芳所扮,此事将军已令人传播于诸郡。”
他朝南方一拱手:“唯独南阳更始皇帝,龙兴凤举,率宛、叶之众,将散乱之兵,喢血昆阳,长驱洛邑,破百万之陈,摧王邑之军,威震中原,眼看就能席卷天下,攘除祸乱。将军既然诛灭无道,一同颠覆新室,就应该与南阳天子联手,助其扫关西,定河北,御匈奴,好使天下早定,让黎民免遭干戈之苦!”
至此,蔡茂态度已经颇为明了:蔡子礼在汉哀帝、汉平帝年间以儒学闻名,征召试为博士,对策陈述灾异,以优异被擢拜为议郎,迁侍中。恰逢王莽居摄,蔡茂遂告病免职,不肯做新室的官,回乡隐于市中,直至纠集河内势力,协助马援夺取此地。
这就是个潜藏的大汉忠良啊,先前之所以帮马援,是为了结束新朝的统治。又因自诩立了大功,才敢在第五伦面前什么都说,这样的人留在河内,简直是个祸害啊!
第五伦止住欲与蔡茂好好辩一辩的黄长,竟一拍大腿:“先生之言,正合吾意!”
“我刚遣人给洛阳的大汉定国上公送了哀章首级,还未来得及派出正使。”
“之所以要加先生为太中大夫,正是想请蔡君作为使者,替我拜见更始皇帝,观其可否!”
……
蔡茂告辞而去后,张鱼气得直摸腰间的剑,只道:“大王,蔡茂他……”
第五伦点点头:“不曾想,时至今日,仍有如此迂阔之人。”
本以为随着形势的改变,人的想法是会变得,可惜啊……
和蔡茂相似的“汉家忠良“绝不少,被王莽刺激后,他们一直有两个执拗的念头:“这天下是姓刘的,永远都是,其他姓氏不管做得多好,谁也不配取而代之。”
“只要各方势力一起降服于最正宗的汉,天下一统,恢复汉朝的一切旧制,就能国泰民安。”
这不过是另一种方式的复古,王莽要复的是三代之治,虚无缥缈只能靠猜的古,蔡茂等人要复的,却是二三十年前,留在他们脑海中看似天下太平的旧日子。
蔡茂的事说明,新朝彻底覆灭,在失去共同的敌人后,许多过去是朋友,还能够合作的人,已经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。
亏得第五伦有意无意推动下,促成了多汉并立,否则若只有一家时,这样的人只怕更多,真成“天下谁人不通汉”了。
诸汉的混战乱相还没开始,总有人对他们心存幻想,尤其是靠着刘秀赢了昆阳一战,如今势头最猛的更始政权。或许是时候,用血淋淋的事实,让那些依然活在二十年前的人清醒清醒了。
“张鱼。”第五伦点了他的名:“就由你,来送蔡茂过河!”
张鱼大喜,他以为自己明白第五伦想要作甚,打包票说,等船到中心,一定忽然沉没!
“不行,一定要送到对岸去。”第五伦却好似看出了张鱼在想什么,只问道:“绿林渠帅,谁家军纪谁最差?”
第五伦没少往南岸派斥候探子,黄长了然,立刻禀报道:“军纪最好的是镇守弘农的王常,留守洛阳的王匡次之,而布置在成皋、陈留的张卬、成丹则都很差。其麾下兵卒本就以昆阳新军残兵降卒较多,彼辈先前就暴虐欺民,现在换了个旗号,更是变本加厉。”
“那便将蔡茂送到成皋附近,记住,多赠他帛财。”
第五伦笑道:“那些至今心向南阳的人,最好都像这样,一个个主动跳出来,方便让我将他们,统统送去南方!”
……
“蔡公,船到南岸了。”
船橹撑住了岸,第五伦给蔡茂准备的丝帛等物背负在马背上,从大船上牵到了南岸,蔡茂则在壮仆背负下,淌水到了陆地上。
他的衣角浸水,蔡茂不由嘀咕:“为何不在码头靠岸?”
“码头在新军和绿林交战时多被焚毁。”
这声音却越飘越远,一回头,才发现长橹一送,让船又离开了岸,张鱼在船头朝蔡茂拱手,面带笑容:“还望蔡公保重!”
这第五伦身边的小郎官也太不尽责了,居然把蔡茂扔在南岸就不管,这一带应该是敖仓附近,也是新军残余和绿林混战最剧烈的地方,那条大沟显然是鸿沟入河之处,作为关东的大动脉,这条运河永远是繁忙的,吴楚之皮革象牙、楠梓竹箭,魏宋之漆丝絺纻,通过它往来贸易,而最重要的就是粮食,关东之粮会汇集到敖仓,再分配到各处。
然而今日的鸿沟上却不见寸板片帆,反倒有不少倒毙的尸体,已经开始发臭,远近没有人烟,只偶尔有叼着人手的野狗招摇而过。
这是战后大乱的场面,几十年来都一直体面的隐士,如何能适应这种场面?蔡茂捏着鼻子杜绝恶臭,心中颇为震惊,第五伦使人宣扬大河南岸为兵灾若扰,民间败乱,百姓遭祸,本以为多是夸张之言,汉家天兵岂会与新军一样?不料今日所见,里闾无人,处处皆是饿殍,看来第五伦还说轻了。
走了没几步,他注意到不远处一群坐在地上,不断向鸿沟入河口眺望的人,足足有百人之众,衣着十分杂乱,看着像是流寇盗匪,可打着的旗号,明明是“汉”!
蔡茂顾不上惊喜,也不用主动上去打招呼,那群人就呼呼赫赫地起身,拎着刀兵朝他冲来,一边走还骂骂咧咧道:“从前日起就有传言,有新朝大官在此登岸,多有金帛,斩其首可得定国上公赏赐,等了许久,终于来了!”
……
“蔡公被绿林劫了,生死未卜!”
张鱼带着蔡茂那逃回河边,游到船上求救的仆人回到武德县,将这个消息告知第五伦,当着河内诸姓豪强的面陈述经过,说到蔡茂被蛮不讲理的绿林兵抢劫,还挨了打,不知生死时,惹得众人一片哗然。
奉命一手主导此事的谏大夫黄长也痛心地说道:“我也未曾想到,蔡君躲过了王莽的暴政,却倒在了黎明到来时,被汉兵所劫杀!”
然而黄长心里却在高兴地唱着一首汉时歌谣:“公无渡河,公竟渡河,渡河而死,其奈公何呀!哈哈哈哈哈!”
心心念念复汉的名士、忠良,倾心南投,却为打着“汉”旗号的绿林乱兵所劫杀,这场景果然颇为讽刺,可比单纯驳辩赢过他好玩多了。
众人面面相觑:“这哪是汉兵,分明是流寇啊!”
而第五伦又适时让从洛阳等地逃来的豪右、士人当着大伙的面,亦或是跑到怀县市井,讲述其悲惨遭遇,诸如绿林成丹部屠戮、奸淫掳掠、抢劫富户、抓平民做徭役等事一一道来。百姓惶恐不已,就算那些被蔡茂影响,对绿汉心存幻想的人,迎其入河内的想法也破灭得差不多了。
幸亏有一条大河相隔,不,幸亏有魏王拥兵保护河内啊!
众人都是有眼色的,聪明的知道再不归附,恐步蔡茂后尘,不够聪明的则继续大骂绿林盗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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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多数人还是务实的,关心的是自家的安全和在郡中的地位。更何况,若天下只有一个汉还好说,反完新自然是恭迎汉官,但一南一北对立,听说西边和塞上还有俩,这就使得他们颇为迷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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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伦亦在让人暗暗传刘子舆是假身份的消息,一时间绿汉、北汉皆不足倚靠。河内大姓豪强,乃至于士人平民们仔细想了想,还是归附在魏王治下,维持现状比较好。
经过此事后,第五伦在河内的选官任能计划就顺利多了,河内距离他的大本营较远,大刀阔斧改革容易失控,目前只能搞代理统治。第五伦斟酌河内各家势力的政治取向,去掉那些和蔡茂走得太近的人,最终遴选出了一个名单。
温县司马氏现在连影子都还没,河内第一大姓,乃是怀县李章,他家五代人都是二千石,此人作为郡五官掾,颇为干练,在大尹、属正缺席,临时担任郡守的马援也忙着进攻河东那些天,河内官署,基本都由他来决断。
而除了蔡茂外,河内最德高望重之人,就是那位“不战不和不守,不降不死不走”的老伏湛了。此人可比蔡茂聪明多了,作为王莽的老臣之一,只言不提什么复汉不复汉,一心只记挂着教书育人,门都没出。马援领教过他的厉害,猜测这老家伙在等着第五伦上门聘请呢!
第五伦自武德抵达郡治怀县后,先后见了二人,他聘李章为郡丞,安抚了大姓;又请伏湛为郡三老,满足了士人期盼。
而第五伦在此之后接见的人,却让人意想不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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汲县人,河内功曹杜诗,是一个不修边幅的家伙,他的家族在河内不算强大。河内政权更替后,杜诗却浑不关心,反正汉官新官魏官都是官,只顾得低头看着简牍,在上面写写画画。
“杜君公。”
一个人在他身旁站了许久,忽然发话,吓了杜诗一跳,抬起头,才见竟是身穿常服,佩戴远游冠的第五伦,怎么跑到功曹官署来了!
杜诗欲下拜,第五伦让他免礼,又指着杜诗木牍上所画道:“这便是不必人力,依流水便能鼓风的水排么?”
“巧了,我在魏地时,也让人做过相似的机械!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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传说汉武帝行幸河汾,中流与群臣饮宴乃自作《秋风》辞后,突然有些感伤,而后说出了:“汉有六七之厄……代汉者,当涂高也“这句话。群臣齐拍马屁:“我大汉应天受命,万世不绝,陛下何出此亡国之言?”汉武帝亦悔道:“朕说的是醉话!但自古至今,未闻某姓永霸天下。我大汉即使灭亡,别亡在我父子之手即可!”
哀章口中的故事,就算让第五伦手下的王隆、第八矫翻遍所有从宫里收来的官方记录,都找不到,也不符合汉武的性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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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这只是野史,出于方士俗儒的流言,他们知道一些宫廷之事,然后就根据蓝本乱编一些预言加进去,是为“谶纬”。
然而哀章自己却对这大概出于前汉末年,同行编造的谶言信之不疑:“王莽也曾令小人解此谶,最终得出结论,当涂高者,道旁两阙也!”
哦,汉阙啊,泥土平铺是道路,泥土高垒却成了城阙,听上去合情合理,那跟魏有啥子关系?
哀章道:“《庄子》让王篇有言,身在江海之上,心居乎魏阙之下,两观阙者巍然高出,亦是为‘魏’。”
“王莽以为自家出于魏郡元城,遂欣然认为,当涂高者指的是他,当时小人也为此假象迷惑,直到听闻大王定国号为魏,才恍然大悟!”
大汉确实亡于魏,听上去哀章是“歪打正着”,然而第五伦冷笑着没说话。
常说一语成谶,是因为人们往往只能记住实现的那一个,没有实现的谶语千千万,早就淹没在历史长河中。谶语的价值就在于可以胡编乱造,
谁最后真正代汉了,谁就是涂高,不是涂高,也能引经据典,博引旁征,穿凿附会成涂高!
王莽可以,第五伦可以,袁公路可以,曹操可以,谁赢,谁就能成为谶纬上说的那个人。
然而哀章还在那源源不绝地献上符命:“始建国三年,河决魏郡,泛清河以东数郡,此乃天兆,新室由此大衰,王莽家族发端于魏,也将亡于魏!”
“天凤三年二月戊辰,长陵县长平馆西岸崩,邕泾水不流,毁而北行。王莽以为这是新室土德克匈奴水德之兆,大喜,殊不知,长陵县,大王故乡也,这意味着大王起于长陵,会使得新室土崩瓦解!”
“地皇元年七月,有西北烈风毁王路堂,烈者,象征列尉郡,魏王当时又在西北新秦中,亦是征兆。”
“今年五月,王莽梦长乐宫金人起,皇帝初兼天下,群臣皆说此乃吉兆,实则是大王起兵之预也!”
“大王起兵后三日,渡灞前夜,太白星流入太微,烛地如月光。新室土德,土生金,大王金德,无可置疑!看来王莽所梦’皇帝初兼天下‘,指的实为大王。以此取之,虽帝可也!”
“你这张嘴啊。”第五伦都听乐了,不愧是靠着献符命,从一个普通大学生混成上公的家伙,说起来一套一套的,然而他却反问道:“五德始终,王朝替代,此乃刘歆为新为土德找的缘由。但若余想要的不是相生,而是相克呢?”
武王克商那样的?哀章遂道:“那大王就是木德!”
他还在绞尽脑汁想如何给第五伦找些意味着木德,跟他能扯上关系的符瑞,诸如第五里枯死的老树重新发芽、第五伦大军渡河万木争流之类,第五伦却听得倦了。
“哀章,当初在郎署听你说及新室十二神器时,便觉得你不简单,可惜啊……”
反正哀章提供的这些思路,旁边的尚书郎朱弟等人也记下来了,他本人已经没任何用处。
第五伦忽然板起脸道:“故新国将、美新公哀章,掌管星象历法,测候天气,胡乱编造谶纬,将凶险的征象当作吉利,扰乱天文,误国误民,亦是民贼之一,躲得过陈崇等人初一之戮,却躲不过今日十五!”
“抓起来!”
王莽身边,确实有严尤、田况、宋弘等少数有能力之辈,试图力挽狂澜,但却无济于事,因为除了王莽外,朝廷里还有三种人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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蠢人、坏人、又蠢又坏。
哀章属于哪种?大概只是蠢吧,但他却又自以为很聪明,以为糊弄王莽那一套,也能糊弄任何一个野心家。
哀章的求生欲让他依然在朝第五伦高呼:“大王,大王,小人当真得了天使关照,要来献上符命,请让小人说完。”
第五伦可开心了,拊掌道:“那就烦请哀先生,以魂魄上于九天,或下于九泉,为余去给天使报了信!”
“告诉天使和汝等供奉的皇天太一上帝,第五伦欲取天下,但我和王莽不同,不信什么五德始终。”
什么金德木德,金吒木吒,倒不如做个哪吒!
第五伦走近哀章,肃然道:“我只信‘武德’!
……
哀章的死和被第五伦在常安处决的其他“民贼”一样,是颇具仪式感的。
他不是说上吊总是遇到树枝自己折断么?第五伦就让人亲自试验,找了颇为结实的梁木,将他倒吊上去。
不是说投水却被白鲤鱼托起来么?还是周武王白鱼跃舟后放生的那条,就将其浸在一个装满鱼儿的大水缸里,灌到几乎不省人事,也不见里面游着的鱼去给他呼气。
最后让刽子手磨刀霍霍,过去对着脖子一划拉,这次,刀刃没有神奇地折断。
哪怕哀章自诩皇天话事人,对旁人重复一万遍,也没法成真,而他所献的金匮、谶纬、符命亦是如此,老王莽用这些虚假的东西来加持自己的天命,不管打扮得多么花团锦簇都是虚幻。
而到了第三天,哀章的头颅,就被第五伦的使者,送到了对岸绿汉定国上公王匡的案前。
王匡眯着他的独眼,左手边是肉食佳肴,右手边则是哀章双目圆瞪的脑袋,他也不嫌恶心,直接抓着湿漉漉的头发,将死人的脸朝向身穿赭衣,跪在堂下吃猪狗食的太师王筐:“这真是哀章么?”
王筐膝行过来看了一眼,稽首如捣蒜:“确是此人。”
这让王匡有些困惑:“第五伦这是何意?”
王匡奉刘玄之命北攻洛阳,带着扩张后的五六万军队,半数是先前“下江兵”,其余都是昆阳大战后收编的新军败卒降将,其麾下有三员大将,都是昔日下江兵渠帅:
一人叫张卬,当初绿林拥立刘玄,刘伯升提议暂缓,先称王,亏得张卬拔剑击案,这才当场完成此事,拥有策立大功,地位也很高,被刘玄封为“卫尉大将军”。
其次为颍川人王常,他作为昆阳守将之一,参加了战后的追击,斩获甚丰,势力也膨胀得很大,麾下起码有两万人,被封为廷尉大将军。他是小地主出身,亦是最早提议绿林与舂陵刘氏联手的人,颇有些见识,军纪也最好。
只因他和刘伯升兄弟关系太近,近来略遭排挤。
还有一人叫成丹,势力不如二人,被封为水衡大将军,位列绿汉九卿之末。考虑到自己实力不济,这趟进军河南,成丹麾下是劫掠最狠的。由他进攻缑氏县时,因为守将抵抗,成丹一怒之下,屠了城!这举动吓得当地不少当地豪强、士人轻装跑路,去了河内。
一公三卿夺取洛阳,灭了新朝最后的势力,可接下来要怎么办?王匡地位虽高,却没有太大的见识,顿时陷入了迷茫。
直到听洛阳人说,河北邯郸一带,有人号称是汉成帝的儿子,被河北宗室拥立为帝,是为北汉,他们才找到了新的敌人!
西边的关中自有刘伯升带着舂陵兵去攻取,与他们无关,东边的陈留也降服,就剩下北边了!王匡等人并不认什么刘子舆,他们拥立的更始,才是正统汉家天子!
然而绿汉与北汉之间,还隔着一条黄河,以及第五伦控制下的河内、魏郡,这使得双方关系颇为微妙。
“应遣使传檄,让第五伦交出河内、魏地,如若不然,便渡河攻他!”张卬是个急性子,加上绿林横扫新室残余过于顺利,颇为膨胀。
“且慢。”
王常考虑得更多些,制止道:“如今不止是西方隗氏立刘婴,河北竟也立一帝,欲与南阳分庭抗礼,从彼辈称帝之时起,与吾等已成死敌。倒是第五伦,虽号魏王,却并未归附任何一方,应是想玩奇货可居的手段。”
“他主动送来吾等追缉的哀章头颅,不愿为敌,尚可一谈。若是对其动了刀兵,使得第五伦投靠北汉,就要划河而治了。”
王匡颔首:“以颜卿之见,应当如何?”
王常道:“眼下最紧要之事,莫过于使河南、弘农、陈留三郡安定下来,制止劫掠,保住秋收,以待秋后天子莅临。”
那该死的王邑烧了敖仓的粮食,使得秋收变得更加重要,否则他们这几万人的吃饭都成问题。
王常是绿林渠帅中最有远见的人,认为与其急着攻城略地,还不如将归附的地盘控制住。更始不能一直呆在宛城,那只是偏霸。常安那边不太安全,想要进取天下,还是洛阳最合适。
“礼尚往来,既然第五伦主动示好,不如派遣使者招揽。吾等需速速遣人回去请求南阳天子下诏,答应若第五伦能归附,不吝上公之位,甚至可承认他的王号!”
除了张卬、成丹嘀咕几句认为便宜第五伦外,王匡却并无异议。
自诩正统的“西汉”恪守白马之盟不封异姓王,但这野路子的“绿汉”可不管这么多。
王匡、王常听说,更始皇帝,已经打算给功臣们封王了!不止是舂陵宗室,异姓王也不少,在场四人,以定策灭新之功,人人有份!多出来一个魏王,于绿汉而言,不值一提!
……
绿林渠帅们不想与第五伦交恶,第五伦也想先处理好内部矛盾,故而他拿下河东后,最先来的便是河内。
除却要就近接老婆孩子外,只因绿汉兵锋已至大河南岸,使得河内人心浮动,北边又有归附北汉的上党鲍永,河内俨然成了夹心饼干。为防他们隔三差五投敌,需要将河内豪强、著姓们的心拢一拢了。
第五伦在地图上寻找适合召集河内实力派们开会的地点时,却有了一个意外的发现。
“巧了,河内郡还真有一个县,就叫‘武德县’啊!”
……
PS:第二章在18:00。


精华玄幻小說 新書-第292章 其亡也忽焉推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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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中被秦岭、巴山所夹,最不缺的就是山,山中人烟稀少,居民出门不爬坡就下坎,基本都自给自足,鲜少与外头产生联系,官府进来征税成本也太高,也只把他们当山民野人,不入户口。
在大山最深处的一些人,动辄一两代人不出来,说不准连汉朝已经亡了都不知道。这些山岭也成了藏污纳垢之地,不止有盗贼遁入,避世的隐士居住,亦有亡命之人藏身。
在南郑附近有座“定军山”,未来它会大名鼎鼎,如今却默默无闻,山不算高,却层峦叠嶂,山腰古树参天,景色清幽。
其中一株大树下,有一个不知是熊还是狼的洞穴,外头扎了高高的篱笆,还有一位身材高大的“巨人”守卫在外,他正在持刀收拾一头鹿,将鹿皮一点点剥了挂起来,割下鲜嫩的鹿肉生食了一小块,开始挥刀切肉,又扔了一块骨头给那头被他揍服后乖如小狗,用藤拴着的狼。
随着烟火升起,烤鹿肉的香味弥漫在附近,瞧着烤得差不多时,巨毋霸便将肉切成小块,每一块都方方正正,放在宽大的树叶上,双手捧了,弯腰进入洞中,一个裹着麻褥的白发老人正在那儿,盯着火堆前随手所画,很不标准的地图发呆。
巨毋霸稽首再拜:“陛下,请用飨。”
他们虽然最终离开了傥骆道,但汉中被绿林进攻,一片混乱,亏得巨毋霸忠勇,背着他到处躲,跟着说符侯崔发,钻进这定军山中暂避一时。
近来外头都传闻王莽已经死了,进山搜捕暂时减缓,其实是崔发的计策:他在民间看到一个容貌和王莽略似的老者,遂瞒着王莽,让巨毋霸将其杀死!将死者穿上王莽那破破烂烂的衣裳,扔在沿途山沟里叫人发现。
假王莽就这样死了,真王莽却也过得不好,自从被亲儿子殴打一顿,抢走传国玉玺后,王莽遭到了巨大的打击,整个人变得更加偏执。他终日用木棍在地上画着地图,筹划反攻长安,已经到了废寝忘食的程度,渴得不行才喝水,饿得头晕才吃肉,嘴里喋喋不休,一天到晚念念不忘的一句就是:“大司空邑勤王之军,到常安了罢?”
“予想清楚了,既然所生皆为逆子,我愿传帝位予大司空。”
王莽在那嚼着鹿肉,外头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,巨毋霸立刻持起大戟出去,却是崔发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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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发会说汉中话,偶尔扮作樵夫出去打探点消息,每次回来,都能给王莽带点噩耗。
今日的消息尤其坏,崔发颓唐地拜在王莽面前,赶在他再度说要召王邑救驾时,告诉他:“陛下,臣听闻消息,大司空两月前,在昆阳大败,丧师三十万……”
“假消息!”王莽不信,就像他明明还活着,外头却传言他死了一般。
“陛下,此事属实,千真万确!”
见崔发如此笃定,老王莽身子一震,半响说不出来一句话,过了很久之后才喃喃道:“王邑误予,王邑误予!”
随着王邑失败,王莽仅存的一点希望也破灭了,除了身边这二位,他已经成了真正的“孤家寡人”。
呆滞了半响才想起来问:“那昆阳一战……敌方将军是谁?”
崔发道:“听说是刘伯升之弟,刘秀。”
“刘秀发兵捕不道……”王莽猛地想起,第五伦问对时提起过这个名字,他一直以为这是刘歆伪造的谶纬,难道,冥冥中自有定数?
王莽忽然哈哈大笑,然后嚎嚎大哭,他站起来,跌跌撞撞走出洞穴,抬头看向树影缝隙里的天空,捏着拳头,狂怒地挥臂质问道:“天命,当真不在予么!?”
……
当时间进入八月中旬时,放眼天下,新朝的天命确实已荡然无存,最后一点证明这个王朝还没彻底灭亡的标志,只剩下成皋城头的“新”旗,但在绿林的围攻下,亦不绝若线。
“大司空,勿要再负隅顽抗了。”
已经给自己改名“王筐”的故新朝太师站在城外土山上,代王匡向城内喊话劝降。
“汉家更始天子,遣定国上公攻洛阳,司隶震动,海内豪杰翕然响应,皆杀其牧守,用汉年号,以待诏命,旬月之闲,遍于豫州。”
王筐喊得很卖力:”大司空且看看北方,大河对岸,第五伦之兵已取河内、河东,王寻败绩,并、冀、幽绝矣。”
“再看东方,陈留已为汉所有,青、兖、徐州绝矣。”
“还有西方,汉中已破,王莽被杀,头悬于宛市;天子遣大司徒刘伯升、西屏大将军申屠建、丞相司直李松攻常安,弘农已降,武关已开,雍州、益州,绝矣!”
“天下已无人再举新旗,唯独大司空困守成皋,旦夕灭亡,难道不记得昆阳之战汉家天兵势不可挡么?为何还敢螳臂当车?”
士卒随他呼喊,声声入耳,每一句都能摧毁城中无数人的斗志。
城头的大司空王邑也在听,容貌好似老去了十岁,这两月间,他每天都会梦见昆阳,梦到那诡异的天气和划破夜空到了流星,还有带着三千人,就敢冲击自己三十万大军的汉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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摧枯拉朽,土崩瓦解,一切发生得太快了。
而跟着他逃到这的兵卒们,也患上了一种病:只要看到云层压低、感觉到狂风骤雨将至,就怕得瑟瑟发抖。
执金吾偏将军秀,当日大败新军者,那面旗上是这几个字。
亏得王邑在城外的绿林军中没发现这面旗帜,否则城内早就士气崩溃,直接降了!
手下人经昆阳一败,早无斗志,连王邑想拉他们回关中勤王都号令不动,绿林先击洛阳,王邑欲救,亲自带兵打了场漂亮仗,歼灭骄纵轻敌的绿林前锋数百,但于事无补。
成皋虽为天下险塞,汜水在东,号称“虎牢”,但那是背后有洛阳、河南乃至于关中渊源不断兵员、粮食支持的情况下,才能出现汉高与项羽久持于此的情况。
但如今东南西北皆绝,剩一座孤关有何用,等待援兵么?王筐不是说了,放眼天下,他这儿,已是中原唯一还打着新室旗号的地方了……
“父亲,不如降了罢!”
王邑的儿子,奉王莽命来召他去勤王的侍中王睦如此提议,却不是劝他降绿林,因为汉视新为篡贼,他们降了恐怕也难免一死:“儿听说,窦周公去关中,归附了第五伦……”
好啊,这下倒是坐实了王邑对窦融的怀疑,他果然早就投靠了第五贼!
王睦只跪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央求道:“窦融毕竟是我家亲戚,是儿的亲舅父,父亲不若与儿突围出城,渡河去河内、河东,投效……”
话音未落,却见王邑猛地拔剑,一下刺在儿子的手臂上,出了血,吓得王睦连连后退。
“我是新臣,焉能与叛贼为伍?”
王邑此时有些癫狂,胡乱挥舞着剑,驱赶自己的麾下:“谁愿降第五贼,谁愿降绿林,都走!”
众人见他六亲不认,遂和王睦一起作鸟兽散,只剩下王邑跌跌撞撞,朝城中粮仓走去。
他之所以能撑这么久,全亏败退至此后,就将敖仓之粮全运入成皋城中,眼下众人各自奔逃,王邑一脚踢开呆滞的粮官,抄起两根火把,双持而入。
他伸出左手,点燃了一袋谷子。
“谁都降得,唯独我降不得。”
王邑伸出右手,让堆积在一起的布匹沾染火焰。
“我是陛下堂弟,自诩为天下第一将,且丧师三十万,辜负了他的厚望,无颜面再活于世。”
他来到灌满膏油的罐子前,将其打碎,让粘稠的油流出,将一根火把扔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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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然我虽无能,却不似王匡那般无耻!”
新朝的大司空王邑挥舞着火把,在粮仓里到处点,火焰渐渐弥漫,未脱壳的谷子开始燃烧,金黄的粟粒一点点变黑成炭,丝绸布匹在急剧收缩。
火龙在粮仓肆虐,浓烟滚滚,绿林趁机开始攻城,荥阳乱成一团,逃的逃降的降,无人顾得上救火。
而王邑则站在已是一片火海的仓中,哈哈大笑,火焰在他衣裳、头发、甲胄上飞舞,这火人扭曲着四肢手舞足蹈,最终轰然倒下,头向着西方,好似对着承载了他们梦想的常安五体投地似的。
一根梁柱垮塌下来,将他压在下头,王邑遂与十多万石粮食一起,化作灰烬!
这是继严尤、田况后,第三位殉新的新朝大臣,赤色的汉旗如火焰一般淹没城郭,士卒们欢呼着砍倒那唯一的新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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土德之旗颓然落到城门,被无数马蹄脚步践踏而过。
随着成皋陷落,中原的新室残党,短短两月内,便被各方势力清扫一空,化作了历史的尘埃。
……
成皋的大火持续了很久才被扑灭,大风将这新朝的最后余烬卷起,吹到了一河之隔的河内郡。第五伦已经移驾至此,站在周武王渡河伐纣的“孟津”,看着对岸似有似无的火光,他捋起王袍,伸出手,指尖似也触碰到了一丝灰烟。
亲手给王莽一击致命背刺的第五伦,此时此刻,竟颇有些难过,感慨道:
“禹、汤罪己,其兴也悖焉,桀、纣罪人,其亡也忽焉!不管王莽死没死,新朝,就这样结束了。”
这真是一个足以让穿越者们,好好品味的朝代啊,第五伦希望,最终为这个短命朝廷作史的,是自己的政权。
但这伤感只持续了短短的时间,第五伦转过身,看向拜在自己面前的哀章,冷笑道:“国将、美新公,王邑都殉国了,你呢?”
哀章颇为狼狈,他对王筐说要去北邙山做法,其实是顺着小路逃到了河边,赶在洛阳陷落前,渡河而来,被河内人抓获献上。
此人颇为机灵,有急智,竟道:“大王,小人本欲在洛阳死难,去北邙上吊,到黄河投水,但每次都失败了。”
“自尽时刀刃忽然弯折,怎么也刺不进脖子;上吊时树枝断裂,将我摔了下来;无可奈何,只好一跃投河时,即将溺死之际,水中竟有一条硕大的白鲤鱼,以其脊背托着小人浮起,然后送到了北岸!”
哀章最初有点磕巴,越说越顺溜,抬起头道:“小人趴在岸上迷糊之际,忽见许多年前,曾给我传过符瑞之太一天使再临,他低声告诉我‘哀章,汝还不能死’!”
这个曾给王莽献上金匮符瑞谶纬,最会讲故事的家伙,如今对着第五伦再三稽首:“因为哀章,必须奉天使之命,将符瑞禀报给真天子,只要让我传达,让我说完话,虽万死无憾也!”
第五伦没答话,只坐定抿着酒,看着对岸火光不知在想什么,倒是哀章抓住这求生最后的机会道:“汉武时有谶言,汉家有六七之厄,法应再受命,宗室子孙谁当应此者?六七四十二,代汉者,当涂高也!”
他破音道:“天使说,当涂高者,并非新室,不是王莽,而是‘魏’!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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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这“魏国”是草台班子,一切从简,将栎阳县寺的招牌一摘,“御史府“的牌匾就挂了上去,因为赶制仓促,上头连木刺都被推干净。
而景丹却管不了那么多,众人还在挂匾仰头看它正不正时,他已亲自抱着一大堆简牍入内,占了一个角落的案几一坐,就开始了忙碌的工作。
“魏王所用看似秦制,其实仍承于汉制也。”
景丹知道,别人是巴不得号称自己是大汉正统,唯独第五伦,秉持“人取我弃“的心态,就是不想用汉制之名。然而纵观他的政府构成,与吕后、文帝时无异,置左右相国,这不就是汉文帝时陈平、周勃分治么。
时人也将“丞相府”称为大府,“御史府”称为小府。景丹虽然没当上相国,略有遗憾,但他很清楚,权力之大小,根本不看名号,而看实际。
“汉时,相名为百官之首,然而大多数时候,就是挂个名而已。”
据景丹了解,自景、武以来,丞相大多碌碌无为,府中待客宾馆几为丘墟,因为没实权,连登门为客者都寥寥无几,说难听点,不过是个为皇帝盖戳子的人形印章。
与丞相的境遇相反,御史大夫却往往在朝堂上发挥着重要作用。汉景时的晁错,迁为御史大夫,请诸侯之罪过,削其地,收其支郡。奏上,上令公卿列侯宗室议,百官莫敢难。
而汉武帝时,皇帝大权独揽,丞相更难混,职权甚至被御史大夫侵夺,很长一段时间,天下事皆决于御史大夫张汤。铸造五铢钱、实行盐铁官营、告缗算缗等重大政策,皆由御史大夫张汤承武帝旨意办理,临朝奏事亦由御史大夫独对,丞相取充位而已。
如今右相空缺,左相耿纯远在东方,加上第五伦考虑到乱世草创,需要的是新政府高效有力的运作,而不是横生枝节的相互掣肘,连内朝都未设立,只让朱弟等年轻人做“尚书郎”,负责传递文书,一时间内政重担,尤其是政务决对和人事任免,就集中在景丹身上。
不过这种临时的状态恐怕持续不了多久,一旦拿下河东,使得东西打通,若第五伦将耿纯调来,或者最终决定任命一人为右相,权力关系就会调整,内政只怕会被一分为三。
所以景丹要趁着这当口,尽可能表现自己的能力,就算日后职务不变……
“御史大夫虽为副丞相,其职权却可超真丞相!”
钱粮和经济归少府、治粟内史管,景丹不必太多过问,眼下御史府最紧要的工作,就是他们的本职:置、免官吏。
和在常安时不改官吏故职不同,对这“魏国”的核心,列尉、师尉两郡,第五伦是大刀阔斧进行任免的。
列尉十个县比较简单,第五伦颇为熟悉,早就有一份名单。他当初为户曹掾时走遍全郡每一个乡进行考察,知吏治得失里闾奸雄,当初打了“√”的官吏,开始大胆任用,而过去打了“×”,如今还在位子上残民的,就一口气撸掉了不少。
这评判不以道德尺度为标准,比如故长陵县宰鲜于褒,是个贪官,但却也是治县小能手,遂让他复出为列尉郡丞。
第五伦私下对景丹道:“我的举主张湛张子孝乃是道德楷模,鲜于褒则是有污点的官吏,可真要论治郡之能,前者尚不如后者。”
现在更多要考虑的是能否督盗贼,安集民众,不在后方惹乱子。
而景丹则对师尉郡较为熟络,然而县上擢拔的多是当地豪右子弟,一来因为识文断字者多出于豪贵之家,不用他们用谁?其次,他们背后的家族多是地方实力派,诸如夏阳司马氏、徵县李柏,才完成了对田况的背刺。现在魏国统治未稳,以攻略河东为首要目标,远没到大清洗的时候。
景丹工作认真细致,交上去的奏疏,第五伦大多认可,偶有不解召景丹入栎阳宫询问,亦无大问题,只是擢拔的名单里,栎阳大姓景氏竟无一人在列。
第五伦遂对景丹道:“举贤不避亲,孙卿勿要有过顾虑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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景丹只长拜道:“景氏中人无甚才略,不宜为官。”
第五伦连对临渠乡诸第的任用都十分谨慎,景丹怎么敢让族人鸡犬升天,若出一二个仗势胡为的,不是败坏他的名声和前途么?
从栎阳宫里出来,景孙卿腰酸背痛准备回居所小憩时,耿弇却来拜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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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景丹曾在耿弇父亲麾下,长期担任“佐贰”,两人关系较为亲近,耿弇素来高傲,对别人不假辞色,待景丹倒是满敬重,此番却是来辞别的。
“魏王又让万君游担任主攻,而我则要北上去上郡。”
耿弇先前为错过了临晋之战遗憾,在进攻河东的会议上积极自荐,希望能拔头筹,但第五伦却认为渡河打正面不能发挥他的长项,遂令他担任偏师。
第五伦下午在栎阳宫里就对景丹说,小耿肯定会来找他抱怨,果然如此,遂笑道:“在我看来,真正能建大功的,还是伯昭这一路啊。”
景丹指点着北方道:“如今卢芳称汉帝,引匈奴寇乱并州,胡骑频繁出现在上郡以北,让刚被封为太保的马员颇为不安。”
“此外,伯昭奉命整编越骑营,魏王答应每骑再配备一匹好马,然关中缺马,上郡却不缺,此去正好补充战马,若遇小股胡骑侵犯,还能出塞与之较量,就当是练兵了。越骑营的怠惰,正该用塞北的寒霜来历练。”
“会上魏王不是说过么,伯昭真正的大任,乃是借道上郡,迫降西河郡!”
这西河郡,乃是汉武时从上郡析出,在黄河两岸都有土地,一共十八个县,也是个大郡,属于并州。北有朔方、五原、云中、定襄,西有北地、上郡,东边是太原,南边是河东,位置极其关键。
景丹道:“如今胡汉冒充汉家,到处发檄文,已骗得朔方、云中归附,若西河也为其所得,匈奴可以长驱直入,威胁直道,并州危矣,渭北危矣!”
新朝的西河大尹现在也是茫然不已,正在胡汉卢芳、河东王寻和渭北魏国三个政权间犹豫。这种要害之处,己方不去争取,就会被敌人争取去。塞北地广路远,也只有耿弇和他麾下的越骑营能被迅速派过去,促使西河郡做出选择。
“而从西河郡临黄河,渡孟门,抵达蔺、离石,便能南下河东,东抵太原,此乃秦国攻赵故策也。”
耿弇颔首:“魏王确实说过,给我的任务,乃是大包抄,大迂回!”
绕到河东的北边,到敌人力量薄弱的地方去,在第五伦、万脩布兵于黄河龙门、蒲坂关,吸引王寻主力之际,捅他们的后路!
“河内马援亦会强攻厄口关,叫王寻腹背受敌。”
但王寻毕竟坐拥七万大军,虽然新军素质堪忧,人心惶惶,可这数量还是得尊敬一下,于是在耿纯的操作下,居然还喊上了如今已响应”北汉“,成为上党太守的鲍永——他们恐怕很快就会得知第五伦称王之事了,但称王与称帝,尤其是称汉帝相比,还是差了个档次。
河东即将面临的,是一场四面夹击。
景丹与耿弇置酒作别:“王寻畏我,不敢入关支援田况,希望遁入河东保全自己,殊不知,他钻进去的,是一个死瓮,也难怪魏王会将此番攻略河东,称之为……”
“瓮中捉鳖!”
……
比人脸还大的鳖趴在地上,背甲是黄绿色的,腹甲是黄色的,四肢无助地乱爬,而第五伦则在看着它皱眉。
“史少保,这是从何处寻来的?”
大魏少保史谌因为没有军政之能,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佞臣,各种投第五伦所好,这不,也不知从哪给第五伦找来这只大王八,谄媚地说道:“大王,此乃黄河鳖,以其作羹,味甚美。”
他甚至还跟第五伦说起了染指的典故,说完自己都笑了,然而魏王却没笑,也不太理会他,只看着景丹送上的奏疏,指头轻轻敲打案几,半响才道:“既然郑灵公与大臣因食鳖羹而生怨丧命,如今少保劳民伤财,寻了此物来,又是何意?”
一席话吓得史谌扑通跪地,只道:“此鳖……实乃欲献给王祖父以补体。”
这却是史谌见第五伦不爱享乐,于是改变对策,从他最看重的第五霸处着手,不料第五伦还是板着脸道:“我正遣兵卒在黄河上寻找渡河击河东的地点,而汝竟派人捞鳖以媚上,此事若传出去,叫将士如何看待?”
史谌战战兢兢:“臣有罪,这就去将鳖放了!”
第五伦却又喊住了他:“好不容易捞来,何必放了?”
他教史谌道:“且去找能工巧匠,在甲上刻字,大意是黄河水伯说了,此役渡河,大魏必胜,再寻机会,将大鳖带去蒲坂关,叫巡逻的士卒发现。”
这也是无可奈何,士卒迷信,新兵们没见过黄河这么宽的河,都战战兢兢,哪怕西渡的八百人用脚踹扇耳光,很多人都不敢乘坐小船,打龙首渠一战尚能浴血而斗的勇士,上了船,那双腿抖得跟发摆子似的。
毕竟翻船的风险确实有,还很大,与其给他们讲科学,还不如一只号称“河伯使者”的大王八有效。
而对岸的“鳖”却也没闲着,就在第五伦将离开栎阳,去河西前线亲自督促战争时,故新朝大司徒王寻却派了使者来,欲与第五伦谈条件。
来人名叫田邑,乃是故兆队大尹,承王寻之托拜见第五伦,一开口就是“魏王殿下”。
这是知道他称王之事了,而田邑接下来说的事,却叫魏王伦啼笑皆非。
“大司徒今日遣我来,却是欲与魏王结盟!”
“结盟?”
第五伦哑然而笑:“我反了新朝,驱逐王莽,而王司徒,不是新室忠臣么?”
田邑道:“王莽乱改制度,大司徒也早已不满,虽碍于身份,不能与魏王一同举兵,然心向往之,故先前河西之战,不欲与田况合流,与魏王为敌,已表诚意。”
“更何况,如今诸汉林立,北有胡汉,西有西汉,南有绿汉,河北又有一北汉。天下无主,不知所终,而王大司徒,欲与魏王划河而治,互为后背,独立于诸汉之间。”
“故而,愿效战国时期魏惠王和齐威王徐州相王,他承认魏王,也请魏王承认大司徒在河东、太原之治。”
第五伦还以为自己听错了,王寻也想称王?这是对自己麾下七万多人太自信了啊,也急着弄一个新名号与新朝割席。
他不动声色:“哦?不知大司徒欲称什么王?”
好文筆的都市言情 新書笔趣-第287章 甕中捉鱉展示
田邑道:“河东晋地也,自然是晋王。”
“晋?”第五伦摸着下巴想了想,也不知这个字为何触动了他的无名之火,竟一拍案几。
“我大魏,打的就是晋!”
……
PS:第二章在13:00(会晚一个小时左右)
第三章在18:00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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